第12章 缓?国库等着米下锅,边军等着饷银,怎么缓?(2/2)
卢照邻走后,长宁郡公府似乎并未因此冷清半分。
冯玥将自己关在房中一整日,出来时,眼眶微红。
落雁看在眼里,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前厅书房,李俭垂手立在案前,“大帅,卢照邻已出城。
随行的有两名咱们丙字营的好手,扮作长随。
益州都督府那边,打过招呼了。”
冯仁“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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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因西线大捷而带来的激荡渐渐平复。
张相虽未上朝,但其门生故旧、姻亲盟友构成的庞大网络并未停止活动。
攻讦的矛头,不再直接指向西线军事或“三千里”合约,而是转向了更容易做文章的地方。
这日朝会,便有御史弹劾户部郎中裴怀古。
“陛下!裴怀古在河东盐务清查中“手段酷烈,滥用刑罚,致无辜盐商破产无数。
河东百姓,怨声载道!”
“更有甚者!”
另一名给事中紧接着出列,“臣闻裴怀古查抄盐商家产时,多有珍玩字画、金银细软不翼而飞!
其随行吏员中,亦有人骤然阔绰,购置田宅!
臣怀疑,裴怀古借清查之名,行贪墨之实!请陛下明察!”
李弘沉默,看向孙行:“孙卿,裴怀古是你举荐,也是你直管。
御史所言,可有其事?”
孙行出列,面色不变,“回陛下,王御史所言,半真半假,需得辨析。”
“哦?何为真?何为假?”
“真者,运城确有七家盐商被查,三家主事在押期间亡故。
然,此七家盐商,经查实,皆与已故盐铁使王珪有勾结。
账目、人证、物证俱全!
其家产抄没,乃是依法而行!”
孙行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此乃河东按察使与仵作联名出具的验尸格目。
三人脖颈皆有麻绳勒痕,舌骨断裂,系被人从后方勒毙,伪装自缢。
王御史,‘不堪受辱自尽’之人,能让人从背后勒死自己?”
“这……”王弘义脸色微变。
裴怀古冷笑,“陛下,臣已协同河东刺史府,开仓平抑盐价,并严令各州县,不得借此囤积居奇。
如今河东盐价,已较清查前下降一成,且供应平稳!
王御史所言‘百姓怨声’,不知从何听来?
莫非……是从那些被断了财路的奸商口中听来?!”
“你……你血口喷人!”王弘义气急。
“够了。”李弘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河东盐务,你有功。
御史风闻奏事,纠劾百官,亦是国法所定。
你身为朝廷命官,当有容人之量,亦需反躬自省……”
巴拉巴拉。
李弘权衡,两边都点,但都不罚。
明眼人都明白,这是他开始和稀泥。
散朝后,狄仁杰与孙行并肩走出太极殿。
“元一,裴怀古那边……”狄仁杰低声道。
“我知道。”孙行脸色不太好看,“这小子手段是狠了些,但账目干净,没收过不该收的钱。
那三家盐商怎么死的,你我都清楚。
有人想借题发挥,泼脏水罢了。”
“脏水泼多了,白的也能染黑。”
狄仁杰提醒,“陛下今日当庭让你‘张弛有度’,既是保全裴怀古,也是敲打。
清查的步子,恐怕得缓一缓了。”
孙行沉默片刻,咬牙:“缓?国库等着米下锅,边军等着饷银,怎么缓?
张弛有度……哼,怕是有人想让咱们‘弛’到天荒地老!”
“所以得变个法子。”狄仁杰目光深远,“明面上的大张旗鼓,可以稍缓。
暗地里的线,不能断。
王珪、张谅那条线往下挖,肯定还能挖出东西。还有……转运司。”
“转运司?”孙行眼神一凝。
“盐从产地到销地,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转运。”
狄仁杰声音更低,“先生之前跟太上皇弄的海商,这里面的油水,不比产盐少。
而且,牵连更广,更隐蔽。”
孙行吸了口气:“你是说……可不对啊,海商里边能经营接手的人不多。
最大的股东除了太上皇,就是大哥。
总不能说大哥贪吧?”
狄仁杰收回目光,拍了拍孙行的肩:“转运司那边,有个叫周平的仓曹参军,是王珪的妻弟。
此人胆小,王珪死后一直惶恐不安。
你可以‘关照’他一下。”
孙行眼神一动:“明白了。”
两人走出宫门时,天色已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