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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旧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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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的祠堂重新上了锁,西苑也彻底安静下来了,显出人去楼空的样子。彻夜不停的笙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魏大理养伤,长公主亲自照料,在荣安堂里闭门不出。

整座公主宅邸变成了一处无人看管的隐居避世之处,要不是还有女使们安静走动的声音,师屏画都快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只有手心里不断流血发炎让她日夜难安的伤在提醒着她,她能活到今日是魏承枫拿自己的命换来的。

她以前总是不明白,为什么魏承枫碰到这位继母总是如临大敌。就算她有些扭曲的占有欲,为何她堂堂正正的魏夫人要活的像个不见光的奴婢。

但今天晚上她彻底明白过来,长公主就像一个怪物,要吞噬掉他们人性中美好的、脆弱的东西,把他们也变成一双怪物。

如果她只是一个单纯的敌人,因为立场不同,要斗个你死我活,那师屏画也并不害怕。她遇到过很多这样拥有邪恶敌意的对手,他们的意图清晰,不论手段有多下作,总能用理性去推断他们。

但赵长姁是截然不同的。她就像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小孩,偏偏拥有无上的权力,贪婪地以他们的眼泪为食粮,任何幸福都不能被她捕捉到,她会一遍遍不厌其烦地从中作梗直到彻底毁掉。

从百花宴第一次魏承枫带着她上门伊始,她就猫捉老鼠地玩着这样的游戏。

魏承枫很了解她,所以虚晃一枪,齐绯颜的人生由此彻头彻尾地改变。

她总是知道怎么伤人最痛,所以青春貌美的少女被嫁给了老头,动了情的男人要被妻子背叛抛弃。

诚然长公主不会杀他,但是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屈辱和酷刑,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个有尊严的人望而生却。

师屏画想到这里垂下了眉眼,她的记忆总是定格在魏承枫看他的眼神里,想着他嘴唇翕动时的形状,想着他是不是说了那句“打我”。

换做是她,她不会有这个勇气替人受刑。

魏承枫却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甚至没有叫唤。

那鞭子有多痛,才能让华丽的丝绸层层碎裂,血肉横飞深可见骨。

长公主说的没错,她只是个卑鄙无耻,自私自利的怯懦小人。她为了自己能活,害了魏承枫半条性命。

然而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责备她的话,他的眼神如此深邃而宁静。

他说,我是甘愿的。

他说,继续。

“得想点办法。”师屏画抹掉了眼泪。

她不能就这么走掉,虽然现在没有人再管她了,但她不像真的当自私自利的怯懦小人,让魏承枫就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得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

长公主对他究竟抱有一种怎样的感情?她为什么这么恨他?这个宅子里发生过怎样的过去,他又为什么如此习以为常?

他知道她的全部,她却几乎对他一无所知。

站在月光里的他像个单薄的影子,如梦似幻地投影在这世上。她伸出手,想要触摸到这层单薄影子后的真实。

她跟门前打盹的女使说:“我要去西苑整理些东西。”

*

西苑里一切照常,并没有因为魏承枫的“养病”就有任何变化。师屏画很容易甩掉了女使,跟随他的随从去了那处地牢,单独见了钱桐。

几日不见她消瘦了很多,但身上并没有伤痕,她没有受刑。

“还要多谢夫人为我求情。”她郑重地行了礼。

师屏画曾经对她有几分亲近,但也明白魏承枫不会没来由地恨一个人,这种拉扯在看到钱桐安然无恙后,又化作了更深的愧疚与不配:“你是府中的老人了,我想知道三郎和长公主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钱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您竟忍到现在才发问。”

“他们是情人的关系吗?”

钱桐冷笑了一下:“她倒是想,但是三郎怎会做她的禁脔。”

赵长姁是在建德七年,第一次以公主之尊出降侯府时,见到的这个继子。

早年的赵长姁并不喜欢继子,没有女子会喜欢做后母,更何况她是帝朝尊贵的大长公主。但她当时对魏侯爷情根深种,魏承枫又是唯一的独子,侯爷宠他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她好不容易踏进侯府的大门,少不得对这个七岁的孩子多加笼络。

“三郎出生时,侯爷还不是侯爷,他只是太祖手下起于草莽的强将。三郎从小养在瓦屋里,骤然间到了金碧辉煌的侯府,成为了尊贵的侯府世子,还多了个珍贵的嫡母。

“七岁的孩子知道什么,谁对他好,就亲近谁。再加之当时荆夫人出身低微,性子柔弱,为了后宅安生,也为了侯爷的前程,也教三郎多加恭敬嫡母。因此一开始,三郎对公主,也并无芥蒂,甚至在她的刻意笼络下,时常来荣安堂玩耍。

“但是帝朝的公主又怎能忍受此等大辱。她爱的男人不爱她,还和别的女人和和美美,子孙满堂。

“于是趁着荆夫人即将临盆,公主将一碗汤药递给了三郎,让他拿回去给荆夫人喝。”

师屏画倒抽一口凉气。

她猜到荆夫人有可能是公主害死的,但是利用七岁的孩子递药?这有多丧心病狂!

她瘫靠在墙边:“所以他们说他弑母求荣……”

“荆夫人一尸两命,侯爷在灵堂上狠狠揍了他一顿。他那时候才七岁,但虎父无犬子,已经学了一手好剑法。”

“我从没有看他使过剑。”

“他的手受伤了,就是那时候被侯爷打的。”

师屏画怒不可遏:“为何迁怒于他?他才多大?公主再尊贵,荆夫人是他的亲娘,他还能帮着外人杀母吗?旁人不知道,侯爷这个当爹的也想不明白?”

“侯爷自然明白,可是侯爷能让公主偿命吗?光是为了荆夫人大摆灵堂,长公主就哭告到了先帝那里,先帝大发雷霆,斥责了侯爷,还道孩子会再有的,让长姁再给你生一个。妻儿横死,他总归有个人得恨。”

“可三郎是他的亲儿子,也是荆夫人唯一的血脉!难道侯爷去京十几年,就从来没有想过,他把三郎一个人孤零零剩在京中、剩在长公主府,是羊入虎口,他就一点都没有想过三郎还是个孩子,长公主能谋死荆夫人,也会磋磨她的孩子?!”

“侯爷是回来接过他的。”钱桐叹了口气,“荆夫人出完殡,侯爷就开拔去了边关,过了几月派人来接三郎。侯爷虽然起于草莽,但亲父子哪有隔夜仇。”

“他为什么不走?”

“因为当时来接他的人,是林轲。”

长久的沉默。

“自从母亲死后,三郎彻底认清这位嫡母的真面目。又因当时荆夫人之死闹得沸沸扬扬,长公主也不敢对三郎如何,井水不犯河水。直到林轲来接他的那一天。”

“长公主虽然如愿以偿除掉了荆夫人,但已与侯爷成了一对怨侣。看到侯爷的信里没有她,她就知道他们之间再无可能,她打算狠狠报复他。她私底下找到了林轲,轻易收买了他,然后让林轲回去告诉侯爷,三郎贪慕权贵不肯去。”

“那事实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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