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未曾设想的刺客(1/2)
魏承枫说完便匆匆走了,没有回到宴席上,而是一头扎入了颠簸的船舱之中。师屏画瞧见底下有许多人在等他,俱是那晚在西苑见过的私兵。大江之上,那抹小小的舢板随着波浪起伏,仿佛画布上随意的涂抹。
师屏画回到宴会上,长公主把她叫去:“方才你们在外头说什么?”
“殿下跟我聊了会儿王妃,后来魏大理也来了,他们在一块儿说了会儿话。”师屏画怀里的毒药发烫,长公主的酒杯看起来离她这么近,只有一臂之遥。若是现在没有旁人,下毒是一件多么轻易的事。
“把他气得离席了?”长公主不着痕迹地扫她一眼,“他有没有说去做什么。”
“没有。”
师屏画浑浑噩噩地答着,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难不成还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他们三人修罗场吵起来了吗……
就在她注意力高度集中在那只酒杯上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席间有个高大的人影一闪而过,说不出地熟悉。
这种熟悉带着某种强烈的危机感,叫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下她的心跳猛地加剧,赶忙收回了目光。想要趁机下毒的念头是完全没有了,头脑中刮起了一阵风暴。
——她知道魏承枫干什么去了!
她竟在赵宿的婚宴上,猝不及防遇到了乔装打扮的虎韬!
半年不见,这个当初杀她父亲,甚至在她流放以后,不惜花重金卖她项上人头的仇人,竟然以小厮的身份,出现在喜宴上!
虽然他饿得瘦了一圈,剃光了胡须,乖顺的脸上失去了码头皇帝的傲慢,但师屏画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头脑中回荡着魏承枫当日的话语:“他现下被困在汴京城里,出城的关口天罗地网,他插翅难飞。”
“待过两日,找个机会把他钓出来……”
汴京城是一台走动精密的仪器,当它要吞吃掉什么人的时候,所有的出路都会被封死,师屏画曾经就以通缉犯的身份,被关在这座巨大的城池中。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要想出城,唯有走这条宽阔的、从城中横贯而出的汴河!
如果虎韬要出城,今晚,这条满载着贵人、举办着婚宴的宝船,就是最好的机会!
一瞬间,舢板,行色匆匆的魏承枫,长公主隐晦的询问,都有了明确的指向!
齐家借着嫁女儿送虎韬出城,魏承枫截获了消息要将他拦下,甚至他还做好了两手准备,把长公主的死推在虎韬头上。
师屏画于推杯换盏间摸上了胸口的毒药。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她不是宴席之上的观众与路人,她莫名成为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见证者!因为偶然的锒铛入狱,她竟然拼图般获知了全部的秘密,了解每一方的动向,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婚礼上,三家正在激烈地博弈!
她要怎么做?!
现在毒死长公主?
长公主死了对她有好处,但是抓住虎韬的魏承枫也许会把这个狸猫换太子的秘密公之于众,赵宿也会一并葬送了。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小人却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不要为了一时苟且,落入深渊之中,变成恶鬼。”
“你的事,我从前不会袖手旁观,以后也不会。”
师屏画闭上眼睛,想起赵宿真挚的目光,那双丹凤眼和张三重叠在一起。
他不像这权力场上的人,更像她的一位故人。
说来也奇怪,赵宿和张三,一个高天明月,一个脚底烂泥,但师屏画竟觉得这两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非常相像。
血缘的纽带竟如此强烈……
再睁眼时,她已做出了决定。
攥着毒药瓶的手猛地松开,她于无人处,扒开瓶口,将毒药淋在了匕首上。
匕首上反射出一双利刃般的眼睛。
如果她今晚注定要杀一个人,那么她选择抢在所有人之前,杀了虎韬!让十八年前通化坊大火的始作俑者付出代价,让张三的儿子得以保全,让秘密永远沉浸在宁静的汴河之下,随着水流被岁月一点一滴地腐蚀,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是她沉浸在帝都浮华中的唯一理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