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不速之客（1/1）
秋阳刚爬过院外的老槐树梢，把青石板晒得暖融融的。唐家兴坐在院中的小马扎上，怀里抱着刚收养的婴儿 —— 这几天孩子不怎么哭了，给他起了个小名叫 “念儿”，取 “念想” 的意思。此刻念儿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小手抓着唐家兴的衣襟，正含着自己的小拳头，时不时发出 “咿呀” 的轻响，像只软乎乎的小团子。
“念儿乖，听爹给你唱个童谣。” 唐家兴低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是他小时候听村里老人唱过的调子：“月儿圆，照屋檐，娃娃睡在娘身边；风不吹，草不摇，一觉睡到天大亮……”
韩慧云在厨房门口剥着新收的毛豆，听见歌声，忍不住回头笑 —— 阳光落在唐家兴和念儿身上，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暖得像幅画。锅里的小米粥正 “咕嘟” 冒泡，飘出淡淡的米香，混着院角老槐树的花香，是再寻常不过的凡间清晨，安稳得让人不想打破。
就在这时，唐家兴怀里的念儿突然停下了 “咿呀” 声，小脑袋往院门口的方向扭去，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虚空，小嘴巴微微张开，没了刚才的活泼。唐家兴也顿住了歌声，指尖轻轻蹭了蹭念儿的脸蛋 —— 他没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敌意，只觉得院外好像多了一片 “空”，像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连风都慢了半拍。
“怎么了？” 韩慧云也察觉到不对，放下手里的毛豆，走到唐家兴身边，顺手帮他理了理念儿的襁褓 —— 那是王婶送的红底白花襁褓，裹着孩子软乎乎的身子，看着格外喜庆。
“你在这儿看着念儿，我去看看。” 唐家兴把念儿小心地递给韩慧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脚步轻缓地往院门口走。他没动用任何情魄之力，就像去看隔壁王大爷串门似的，只是心里多了份隐约的感知 —— 来的人，不简单，却也不坏。
刚走到院门口，唐家兴就愣住了。
篱笆外的小路上，站着一位老者。
老者穿着件极古旧的道袍，不是仙界常见的锦缎仙袍，而是粗麻布织的，颜色是深褐色，像埋在土里万年的老木，袍角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甚至有几处缝补的痕迹，用的线是暗黄色的，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旧线。他的头发和胡须都是雪白色的，却没有盘成仙髻，只是随意地用一根枯木簪束在脑后，发丝间还沾着点像是尘土又像是星屑的东西，风一吹，也不见飘动，像是凝固在了时光里。
最特别的是老者的气息。他就站在那里，明明身形和凡人差不多，却让人觉得他和这凡间的一切都隔着层看不见的膜 —— 他脚边的草叶，明明被阳光照着该舒展，却在他身边微微蜷着，像是不敢靠近；路边的小石子，连滚落的趋势都没了，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甚至连他周围的阳光，都好像淡了几分，不是被遮挡，而是像被 “归寂” 了，没了往日的暖意。
这不是霸道的威压，也不是阴冷的恶意，而是一种极致的 “空”，像是万法走到尽头，归于虚无的气息。唐家兴活了这么久，从凡间到仙界，见过绝情天尊的冰冷，见过御龙圣尊的威严，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气息 —— 古老、沉寂，像是从开天辟地时就存在，又像是要随着时光一起消散。
老者像是没看到唐家兴，目光越过篱笆，落在院中的老槐树上。那棵被林逸用混沌之力救活的老槐树，此刻枝桠上的叶子竟不再晃动，连花瓣都停在了半开的状态，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老者的眼神很淡，没有波澜，像是在看一棵普通的枯木，又像是在看万年前的某棵古树，分不清是追忆还是漠然。
“老人家，您找哪位？” 唐家兴先开口，语气平和，没有戒备 —— 他能感觉到，老者身上没有半点杀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迷茫，像是走了太久的路，忘了自己要找什么。
老者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唐家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窝很深，眼珠是暗灰色的，没有光泽，却像能穿透一切 —— 唐家兴甚至觉得，老者好像看到了他当年在小院对抗周家修士的模样，看到了他在仙界以身合道的场景，看到了他现在抱着念儿唱童谣的样子。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赞叹，也没有质疑，只有一片沉寂的虚无，像是看了万年的风云，早就没了情绪。
“你就是唐家兴？” 老者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尘土，每一个字都透着岁月的厚重，不是用灵力传递，却清晰地落在唐家兴耳中，没有扩散，也没有消散，像是刻在空气里。
“是我。” 唐家兴点点头，侧身让了让，“老人家要是累了，进来喝碗粥？刚煮好的，还热着。”
老者却没动，依旧站在篱笆外，目光扫过院中的石磨、灵泉，扫过韩慧云怀里的念儿，最后又落回唐家兴身上。他的目光像是带着时光的重量，落在唐家兴的脸上，没有停留，却让唐家兴想起了御龙殿里那尊上古雕像 —— 同样的古老，同样的带着对 “道” 的执着。
“不必了。” 老者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篱笆 —— 那是用竹条编的，很普通，却在他指尖碰到的瞬间，竹条上的纹路清晰了几分，像是被时光打磨过，“我不是来讨粥的，也不是来寻仇的。”
唐家兴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知道，老者要说的，才是重点。
老者沉默了片刻，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村里的鸡鸣声、狗吠声，还有韩慧云在厨房搅动米粥的 “哗啦” 声，这些鲜活的凡间声响，落在老者身边，竟像是被慢慢吸收了，没了往日的热闹，只剩下一片淡淡的虚无。
然后，老者抬起头，那双暗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 不是激动，不是愤怒，而是困惑，像是困在某个问题里，万年来都没找到答案。他看着唐家兴，目光穿透了眼前的篱笆，穿透了小院的炊烟，像是穿透了万古的时光，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老夫循道而来，有一问，困于心久矣。”
风好像在这一刻停了。院中的老槐树，叶子依旧没动；灵泉的水，也慢了流速；连韩慧云怀里的念儿，都不再 “咿呀”，只是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篱笆外的老者。阳光落在老者的旧道袍上，映出他枯瘦的身影，却没带来半点暖意，只有那道穿越万古的目光，和那句带着困惑的话，在小院的空气中，慢慢散开，像是要拉开一场关乎 “道之终极” 的论道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