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洞天入世(2/2)
“哼!有了媳妇忘了娘……不对,忘了师父!老子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也没见你小子过来关心一句!倒是巴巴地跑去给那北帝洞天的老牛鼻子磕头,还想拜师?怎么?嫌老子教得不好,教的雷法‘驳杂不纯’?!”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洞天派道士对我的评价,此刻旧事重提,语气里充满了酸溜溜的醋意和被“背叛”的愤懑。
我正因田蕊伤势稍安而心神稍定,听他这么一说,连日来的压抑、疲惫以及对雷法进境无门的焦躁也涌了上来,忍不住反唇相讥:
“您老教得好!好得不得了!教得我每次催动雷法都跟要自爆似的!人家洞天派的高人一眼就看出根子上的问题,说我这雷法徒具其形,未得其神,驳杂不纯,根基浮夸!两次!两个不同的洞天派高人都这么说!这难道也是我资质的问题?!”
我越说越激动,牵扯到内腑伤势,又咳出一口血沫:“我要不是根基浮夸,至于被那假罗睺逼到燃魂催炁,差点同归于尽吗?!我要是有正宗的雷法传承,田蕊至于为了替我挡那一下变成现在这样吗?!”
“那你自己走歪了,邪术之所以为邪术,因为见效快,用一次就会上瘾!你自己心志不坚,拉不出屎赖茅坑!”刘瞎子被我一连串的质问噎得直翻白眼,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又似乎有些理亏,最终只能悻悻地嘟囔:“洞天派那些家伙眼高于顶,懂个屁!老子这雷法……老子这雷法那是……那是大道至简!是他们不识货!”
但他这话说得明显底气不足。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传授我的雷法,更多是祖师爷从其他道门偷学来的,缺乏系统传承和精微奥义,确实存在隐患。
我们俩大眼瞪小眼,一个瘫着,一个跪着,像两只斗败了的公鸡,互相瞪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微妙气氛。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刘瞎子先败下阵来,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疲惫:“行了行了……吵个屁!都他妈快死了还吵……你小子命硬,这次没死成,算你走运……田丫头……她怎么样?”
“巫血在自行净化阴煞,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需要时间恢复。”我闷声回答道,也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过火,缓和了语气,“师父,您的伤……”
“死不了!”刘瞎子摆了摆手,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势,疼得龇牙咧嘴,“妈的……这次真是亏到姥姥家了……差点把老命搭上……”
他看了看我怀里的“钥石”,又看了看昏迷的田蕊,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小五子,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洞天派那老牛鼻子虽然没强抢‘钥石’,但他的话没错,‘怀璧其罪’。经此一战,无生道算是彻底盯上咱们了。还有这块‘镇岳石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东西牵扯太大,光是拿着它,就是个烫手山芋。咱们得尽快离开西安,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田蕊也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疗伤。”
我点了点头,刘瞎子说得对。西安已经成了风暴眼,不能再待下去了。
“去陇南?”我问道。那个地方比西安还乱,但是有句话叫做灯下黑,而且距离黄泉裂隙比较近,可以随时进入黄泉探查。
刘瞎子一听“陇南”两个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配上他那焦黑的脸和破烂道袍,活脱脱一个被踩了尾巴的土拨鼠。
“去陇南?你小子是真嫌命长啊?!”他声音都尖了,“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火山口!黄泉裂隙是开着玩的?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现在这德性,去了就是送菜!还研究钥石?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手上有宝贝是吧!”
他越说越气,指着昏迷的田蕊:“你看看田丫头!再看看咱俩!能活着爬出终南山都算祖师爷显灵了!还想去陇南趟浑水?老子告诉你,没门!想都别想!”
我早知道他会是这反应。这老家伙遇事第一反应就是躲,尤其是这种明显凶多吉少的局面。但我这次不能由着他。
“师父,”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您觉得,我们现在还能躲到几时?”
我指着怀里的“镇岳石心”:“这东西在我们手上,无生道会善罢甘休?今天能来个‘特使’,明天就能来真正的罗睺!洞天派结束隐世,道门即将大乱,哪里还有真正的安全之地?”
刘瞎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我继续加压,语气带着一丝讥讽:“还是说,您老人家打算像上次在青县城隍庙一样,再‘假死’一回,把我和田蕊,还有这块烫手山芋一起丢下?”
这话戳到了刘瞎子的痛处,他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放屁!那次……那次是意外!老子什么时候丢下你们了?!”
“那就别想着躲!”我斩钉截铁,“躲,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我们越来越被动!无生道为什么能一次次得手?就是因为他们够狠,够主动!他们连强行开启黄泉裂隙这种疯子行径都干得出来,我们还在想着偏安一隅?”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钥石在我们手上,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去陇南,固然危险,但也是机会!只有靠近黄泉裂隙,才能真正理解这块‘石心’的力量,才能找到安全使用它的方法,才能救田蕊的奶奶!”
我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必须尽快掌握进出黄泉的方法!不是他们那种自杀式的强行开启,而是相对安全的路子!师父,您别告诉我您一点头绪都没有!石镜法脉源自阴阳秩序,对黄泉的了解,我们比无生道更有优势!只要掌握了这个方法,进可攻,退可守,我们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刘瞎子被我连珠炮般的话语轰得哑口无言,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着我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又看了看气息微弱的田蕊,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瘫靠回树干上,长长叹了口气。
“他娘的……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他嘟囔着,眼神里挣扎了许久,最终化为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和一丝被激发起来的狠劲,“行!你小子翅膀硬了,非要往火坑里跳,老子……老子就陪你疯这一把!”
他喘了几口粗气,挣扎着坐直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去陇南之前,必须先找个地方稳住伤势!就按老子说的,先去石家庄老窝!那里有老子藏的几样保命药材和一道隐匿气息的阵法,能帮田丫头稳住伤势,也能让咱们恢复几分力气。不然就现在这样,别说去陇南,半道上就得嗝屁!”
见他终于松口,我心中也松了口气。我知道他说得在理,我们现在确实是强弩之末。
“好,先去石家庄。”我点了点头,“但时间紧迫,我们只能短暂休整。”
“知道知道!”刘瞎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开始龇牙咧嘴地在自己那破褡裢里翻找伤药,“妈的,老子这点家底,这次是真要掏空了……”
计议已定,我们不敢在此久留。谁知道无生道或者金丹门还有没有残余势力在附近窥伺?
我和刘瞎子互相搀扶着,我则将田蕊小心地背在背上。她身体轻盈,但此刻伏在我背上,那微弱的呼吸和冰冷的体温,却让我感觉重逾千斤。
我们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山外艰难行去。每走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势,胸口如同火烧,双腿如同灌铅。但求生的意志和对未来的谋划,支撑着我们一步一步,踉跄着消失在终南山苍茫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