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谈判桌内外的交响(1/2)
九月下旬的沈阳,秋意渐浓。东北局那座略显陈旧的大楼深处,“复合肥料工业试验项目领导小组”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比盛夏还要炽热。长条会议桌上,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几张拼接起来的、巨大的手绘工艺流程图蓝图纸,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数字和问号。
这就是霍启明从香港带回的那套意大利复合肥中试装置图纸的核心部分——经过技术小组一个多月的日夜研究、翻译、比对和反复讨论,初步消化吸收后的成果展示。空气中弥漫着油墨、纸张和烟草混合的独特气味。
吴工程师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充当教鞭,声音因为连续讲解而有些沙哑,但眼神异常明亮:“……各位领导,根据我们对图纸的深入解析,这套六十年代初设计的‘硝酸磷肥’中试装置,虽然规模小,技术细节上也有其时代局限性,但它的工艺完整性、系统化设计思路,对我们来说,价值远超之前预期。”
他的木棍指向图纸上标着“酸解反应器”的复杂罐体:“看这里,它采用了多级逆流萃取**的思路,提高了磷的回收率;这里,真空浓缩和喷浆造粒的耦合设计,考虑了热量综合利用;还有这些控制点和连锁逻辑,虽然只是气动仪表时代的产品,但反映了流程工业对稳定性和安全性的基本要求。”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赵刚、李云龙以及其他几位核心领导:“更重要的是,通过研究这套图纸,我们基本摸清了现代化复合肥工厂的主要工艺单元、设备构成、管道仪表配置的基本原则。哪些是关键设备(如反应器、浓缩釜、造粒喷头),哪些是通用设备但要求特殊材质(如耐酸泵、特种阀门),哪些控制原理可以借鉴,哪些由于技术发展已经落后……我们现在心里有了一张‘地图’。这对我们下一步,无论是与意大利方进行更深入的技术谈判,还是与其他潜在技术来源接触,甚至规划我们自己的国产化路径,都提供了极其宝贵的参照系和谈判基准。”
李云龙身体前倾,盯着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线条,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他听不太懂全部技术细节,但他听懂了“地图”和“谈判基准”这两个词。“吴工,你的意思是,有了这套图纸,咱们就不是睁眼瞎了,跟外国人谈的时候,知道该问什么、该要什么、对方哪里可能藏着掖着了?”
“正是如此,李团长。”吴工程师点头,“比如,我们现在就知道,对方在之前提供的‘技术澄清备忘录’里,刻意模糊了反应器内部构型和某些催化剂的具体成分。这就是我们可以追问和谈判的点。”
赵刚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时,他开口问道:“那么,根据这份‘地图’,结合我们在大阪世博会看到的技术趋势,你们技术组对项目下一步的技术路线,有什么修正建议?”
吴工程师早有准备,拿出一份简短的书面摘要:“赵组长,我们建议,在坚持原定‘以磷铵为主’的大方向下,将‘硝酸磷肥’路线作为重要的备选和技术储备。其优势在于能同时提供氮磷养分,且可以利用我国相对丰富的煤炭资源合成硝酸。但技术难度和投资可能更高。当前,应利用与意大利方接触的机会,尽可能获取关于硝酸磷肥工艺更深入的技术资料和工程经验。同时,继续关注国际上磷铵技术的进步,特别是料浆法磷铵和节能环保方面的新进展。总之,两手准备,聚焦关键,博采众长。”
会议室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技术讨论的专注。赵刚的秘书接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捂住话筒:“赵组长,北京长途,化工部技术司的王司长,说有急事。”
赵刚示意会议暂停,走过去接过电话。他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变得凝重,偶尔“嗯”一两声。几分钟后,他放下电话,走回座位。
“同志们,情况有变。”赵刚的声音沉稳,但语速略快,“化工部王司长通报,他们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之前与我们接触的那家意大利工程公司,近期内部发生了股权和业务调整。原负责与我们接洽的退休专家团队,其授权可能受到影响。而且,有另一家西德的化工工程公司,似乎也对与我们进行化肥技术合作表现出兴趣,但其背景和意图尚不清楚。”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霍启明立刻警觉:“意大利方内部变动?这会不会影响图纸后续交付和技术答疑的承诺?甚至……那套图纸本身的完整性和技术可靠性,会不会也有问题?”
李云龙则更关心新出现的西德公司:“西德人?他们技术应该更牛吧?是真心想做生意,还是来搅局的?”
赵刚抬手示意大家冷静:“情况还不明朗。但这件事提醒我们,国际技术合作,变数很多。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吴工,你们技术组立即对意大利图纸的核心技术和数据可信度进行一次紧急评估,重点判断其关键部分是否具有独立参考价值,以及是否存在故意误导或技术陷阱的可能。老霍,你通过香港和一切可能渠道,尽快核实意大利公司变动的具体情况,以及那家西德公司的真实背景。同时,我们要做好预案,如果意大利渠道生变,我们如何调整策略,是利用已有图纸自力更生加快研究,还是加速接触其他潜在来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挑战来了,但也许,机遇也藏在里面。我们要稳住阵脚,把情况摸清,把我们的‘地图’画得更准,把谈判的筹码握得更牢。”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高速运转的节奏。技术小组的人围到图纸前,开始了更激烈的讨论和标注;霍启明走到角落,开始起草发给香港的加密电报稿;李云龙和赵刚走到窗边,低声交换着意见。
窗外的沈阳城,秋阳正好。但在这间决策室里,一场围绕技术、信息和国际商业诡谲风云的无声战役,刚刚进入更复杂的下半场。
北大荒的秋天,是金黄与忙碌的季节。但与往年单纯抢收不同,今年农建一师各团的试验田和部分高产田里,多了一项新任务——**严格的收获测产与样品采集**。
马桂枝负责的那块“长绒棉”和“铁丰”大豆试验田,迎来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验收”。连队技术员小张带着尺子、秤和一堆标签、布袋,早早来到地头。师部来的技术员和孟教授的一名学生也在场。
“马大姐,咱们今天按孟教授定的规矩来。”小张一脸认真,“‘长绒棉’试验小区,分三块:一块是咱们常规管理;一块是增施了过磷酸钙(大连产);一块是除了过磷酸钙,还加了点咱们自己找的那种‘钾石粉’。现在要分别采收,单收、单称、单记。棉花要测株高、铃重、衣分(出绒率),还要留样本测纤维长度和强度。”
马桂枝点点头,她虽然不懂那么多术语,但知道这是“科学种田”必需的步骤。她和另外两位被选来帮忙的家属,严格按照小张划定的区域,小心翼翼地采摘棉花,将不同处理区的棉花分别装入不同的布袋,并挂上写着编号的竹牌。
另一边,“铁丰”大豆的测产更细致。每个小区随机选取几个点,测量株距、数单株荚数、粒数,然后全部收割脱粒,称重,计算亩产。还要取一部分豆子样品,准备送回大连测定含油率和蛋白含量。
田埂上摆开了临时的“战场”:秤砣的叮当声、算盘的噼啪声、记录员低声报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许多下工路过的战士和家属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
“嚯,这么讲究?种个地跟做学问似的!”
“可不,孟教授说了,没有数据,就不知道哪种法子真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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