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技术攻坚与外交破冰(1/2)
十一月的沈阳,北风呼啸。在东北局大楼深处一间新辟的、挂着“东北地区经济协作研究办公室”牌子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比锅炉房还要灼热。这里正是新成立的“化肥技术引进项目前期工作小组”的秘密办公地。
赵刚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长条会议桌的首位。桌边围坐着从北京各部委及东北本地抽调来的十几名骨干:有计委精于经济测算的秃顶老会计师,有化工部戴着厚眼镜、满口专业术语的技术专家,有一机部熟悉机械制造的工程师,还有外贸部擅长合同条款的法律专员。李云龙也被特批从大连赶来参加关键会议。
“同志们,”赵刚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中央给了我们六个月的‘粮草’——不是真金白银,是允许我们摸清敌情、画好作战地图的时间。这六个月的成果,将决定这个项目是胎死腹中,还是能真正拿到‘准生证’。我们必须像绣花一样精细,像打仗一样拼命,把这份可行性研究报告,做成铁板钉钉、无懈可击的东西!”
他面前摊开的,是小组草拟的《中型化肥生产装置引进项目可行性研究工作大纲》。大纲如同一棵大树的枝干,主干是“项目必要性论证”,核心枝干则包括“技术路线选择与评估”、“国内外市场与原料分析”、“投资估算与经济效益测算”、“外汇平衡方案”、“国内配套能力分析”、“厂址选择与建设条件”、“环境影响初步评估”、“风险识别与应对策略”等八大块,每一块
“首先,是技术路线。”赵刚将目光投向化工部来的吴工程师,“老吴,你是行家。我们现在面对的第一个岔路口,就是走哪条技术路线?是继续搞我们熟悉的过磷酸钙、钙镁磷肥?还是瞄准更高效的磷铵,甚至是尿素?各自的利弊、对原料的要求、技术的复杂程度、以及国外可能转让的意愿,我们必须尽快有个清晰的比较。”
吴工程师扶了扶眼镜,翻开笔记本:“赵组长,各位同志。根据我们初步收集的国内外资料和孟宪承教授从北大荒反馈的土壤需求看,磷铵(尤其是磷酸一铵)肥效高、适用性广,是国际上的发展趋势。尿素含氮量最高,但对原料(天然气或重油)和工艺要求也最高。过磷酸钙技术成熟但肥效低。从解决北大荒缺磷少氮的迫切需求角度看,磷铵路线可能是比较现实和高效的选择。但具体是硫酸法磷铵还是硝酸磷肥(可同时提供氮磷),需要结合我国的硫资源、硝酸生产能力以及国外技术转让的可能性来综合判断。”
“国外技术转让的可能性,是问题的关键。”外贸部的法律专员接口道,“我们通过霍启明同志那边得到的零星信息显示,美国在磷铵技术上是领先的,但管制也最严。东欧方面,波兰和东德在硫酸法磷铵上有一定基础,但技术可能不是最先进的,转让意愿和条件需要进一步摸底。如果走硝酸磷肥路线,可能还要看西欧(比如法国、意大利)有没有机会。”
李云龙听得有些头大,忍不住插嘴:“我说各位秀才,咱们能不能先定个大方向?老丁那边等着肥下地,就像等着子弹上战场!我看,就先照着最可能搞到的、又能解决大问题的路子去摸!两条腿走路,磷铵要摸,别的路子也不放过!关键是,咱们得知道,为了这个‘家伙’,咱们到底要准备多少‘本钱’——要多少外汇?要国内配套些什么?这些东西从哪里来?”
他的话糙理不糙,将复杂的学术问题拉回到了现实层面。赵刚点点头:“云龙同志说得对。技术路线的选择,必须与‘可能性’和‘经济性’紧密挂钩。老吴,你们技术组牵头,在一个月内,拿出磷铵(包括硫酸法和硝酸法)以及尿素路线的初步技术评估报告,重点分析技术难点、关键设备清单、可能的国外来源、以及对国内配套(如特种钢材、耐腐蚀材料、大型容器制造、自控仪表等)的要求。同时,要估算出每条路线大致所需的外汇额度范围。”
“明白!”吴工程师郑重记下。
“第二,投资与效益。”赵刚看向计委的老会计师,“老马,这块是你的专业。我们要算两笔账:一笔是建设这个厂需要投多少钱,多少外汇,多少国内配套投资;另一笔是建成了,能产生多少效益——不仅仅是生产出多少化肥、值多少钱,更要算它能给农业带来多少增产,这些增产的粮食和原料又能创造多少间接价值,甚至对减少粮食进口、稳定边疆的战略价值,也要有定性的评估。这后一笔账,可能比前一笔更难算,但必须算,而且要算得让人信服!”
老马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慢条斯理地说:“赵组长,投资估算需要技术组提供设备清单和工程量。效益测算,特别是农业增产效益,需要农垦部门提供更扎实的数据,比如施用不同种类、不同数量化肥后,小麦、大豆等作物的预期增产幅度,这个数据现在恐怕……”
“北大荒那边已经在做相关试验和数据积累。”赵刚打断他,“孟教授他们会全力配合。你们要先设计出测算的模型和方法,数据可以逐步填充。关键是逻辑要严密,方法要科学。”
“第三,厂址选择与配套。”赵刚转向一机部的工程师和本地的规划干部,“假设项目获批,厂子建在哪里?要综合考虑靠近原料(磷矿、硫磺、煤炭?)、靠近市场(北大荒)、交通运输(铁路、港口)、水电供应、已有工业基础(能否提供部分配套)等因素。初步筛选几个备选地点,进行简要对比分析。”
会议从早开到晚,又连着开了三天。每个人都被分配了繁重的任务,要求限期完成初步报告。大量的资料需要查找、翻译、分析;无数的数据需要核实、测算、推演;各种潜在的风险需要预判、评估、制定预案。这个小小的“研究办公室”仿佛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大脑,试图在迷雾中勾勒出一座现代化工厂的清晰轮廓,并为它找到一条通往外界的、可行而安全的路径。
赵刚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不仅要统筹协调,还要在许多关键问题上做出判断和抉择。每天晚上,他办公室的灯光都亮到深夜,案头堆满了来自各方的报告、简报、外文资料摘要。他必须从这些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抓住最关键的那几根线头。
北大荒的冬天,白雪皑皑,寒风刺骨。但在各团营的“干打垒”学习室里,却是一番热气腾腾的景象。孟教授主讲的冬季农业技术培训班已经办到了第三期。他从最基础的土壤颗粒分类讲起,讲到氮磷钾对作物生长的作用,讲到合理密植的原理,讲到病虫害的生活史和防治策略。听课的战士们和知青们如饥似渴,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课后还围着孟教授问个不停。
与此同时,建立“土地档案”的工作也在深入推进。这不仅仅是把地块编号、登记面积那么简单。在孟教授和技术组的指导下,各连队抽调有文化的骨干,组成“土地普查小组”。他们冒着严寒,踏着没膝的积雪,重新勘测每一块土地的地形、坡度、坡向,挖掘土壤剖面,观察土层厚度、颜色、质地,记录植被残茬情况,标注原有的排水沟渠和水泡子位置。
回到室内,他们根据踏勘记录,在统一发放的方格纸上,用铅笔绘制出本连土地的详细平面图,并附上土壤剖面示意图和文字说明。文字说明包括:地块编号、面积、地形、土壤类型(初步判断)、前茬作物、今年产量、存在的主要问题(如易涝、板结、瘠薄等)、以及初步的改良利用建议(如建议种植作物、需采取排水措施、建议施肥种类与数量等)。
这是一个极其繁琐却意义深远的工作。许多战士第一次如此细致地“阅读”自己耕种的土地。他们发现,看似平坦的荒原,微观上竟有如此多的差异;同样的小麦,种在不同的“小地形”上,长势和收成竟会迥然不同。
“怪不得这块地老积水,原来它是个‘锅底坑’!”一个战士指着自己绘制的地图恍然大悟。
“我说东头那一片大豆为啥长得稀稀拉拉,挖开一看,底下全是白浆土,又板又瘦!”另一个知青感慨。
这些朴素的发现,正是科学种田的起点。当丁伟翻阅着各连陆续交上来的、虽然粗糙却充满细节的“土地档案”初稿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因为战士们开始用科学的眼光看待土地;也有沉重,因为档案上记录的那些“问题”——瘠薄、板结、易涝、缺磷少氮……每一个都需要投入巨大的努力和资源去改善。
孟教授除了授课和指导土地档案工作,在保密状态下进行的那项特殊研究也有了进展。通过对那包“钾镁肥料”样品的进一步化学分析和模拟实验,他初步判断,这很可能是一种利用盐湖卤水或某些矿渣**经简单加工制成的粗制钾镁肥,生产工艺并不复杂,关键在于原料的获取。这个发现让他心思活络起来:东北地区是否有类似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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