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考验与基石(2/2)
李云龙捏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被呛得直皱眉:“他娘的,这玩意够劲儿!就是不知道地里管不管用。”
老周汇报:“李部长,产量很低,每天也就一两吨,而且硫酸消耗大,废酸处理也是个问题。成本算下来,不比从外面买正规化肥便宜多少,关键是咱们自己硫酸产量也紧张。”
“管它便宜贵!先解决有无问题!”李云龙一挥手,“马上组织车辆,把这第一批‘宝贝疙瘩’,连同咱们堆沤的那批有机肥,一起给老丁送过去!让他用在试验站和最要紧的地块上!看看效果!”
几乎就在同时,大连纺织厂、食品厂、油脂厂与农垦试验站合作筛选的 “工业原料作物品种”,经过几个月的适应性栽培,也有了初步结果。试验站送来了一批样品:一小捆纤维明显更长的棉花、一袋籽粒饱满的大豆、几筐个头均匀的番茄和黄桃。
李云龙召集相关分厂的技术员来看。纺织厂的技术员仔细检验棉花纤维,脸上露出惊喜:“李部长,这棉花的纤维长度和强度,接近中级棉标准了!虽然产量数据还没出来,但如果能在北大荒稳定种植,对咱们提高棉布档次很有帮助!”
食品厂的技术员品尝了番茄和黄桃,虽然因为长途运输有些蔫,但味道纯正:“番茄酸度够,适合做酱;黄桃香气足,肉质紧实,是做罐头的理想原料!”
油脂厂的工程师检测了大豆样品,含油率也比普通品种高出近两个百分点。
“好!太好了!”李云龙兴奋地搓着手,“这就叫‘对症下药’!老丁那边知道该往哪种使劲,咱们这边也知道该要啥样的货了!老周,把这几样样品,还有‘小化肥’的使用效果要求(如果可能,观察记录),一起打包,派人送到沈阳赵政委那儿去!这是咱们工农结合的‘成果样品’和‘需求信号’!”
这些来自大连的、混杂着硫酸味、棉絮和果香的“样品”,被精心包装,迅速送往沈阳。它们不仅仅是物质的产品,更是产业链条初步衔接的物证,是工业化需求对农业生产发出的清晰指引。它们比任何报告都更有说服力地向赵刚,也向潜在的国内外合作者证明:东北的工农协同,不是纸上谈兵,而是正在落地生根、开花结果的具体实践。
七月底,虫害被基本控制,旱情因一场透雨得到缓解,北大荒的作物进入了关键的灌浆、鼓粒期。田野里的绿色开始泛出淡淡的金黄(小麦)和厚重的墨绿(大豆、玉米),孕育着收获的希望。
丁伟的心情却丝毫不敢放松。前期病虫害和干旱造成的损失已无法挽回,现在最重要的是保粒重、防倒伏、防早霜,确保剩下的庄稼能够平安成熟,颗粒归仓。
他在师部召开了秋收准备与田间管理最后阶段动员会。与会者的脸色都比春天时黑瘦了许多,但眼神更加沉稳和坚定。
“同志们,前面几仗,咱们打得艰苦,也打出了经验!”丁伟声音洪亮,“现在到了最后冲刺的时候!夏管不能松!重点抓好几条:第一,最后一遍除杂草,特别是大豆田里的菟丝子,要一棵棵给我拔干净!第二,注意防洪排涝,虽然旱了一阵,但秋雨说来就来,排水沟渠要保持畅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防倒伏!小麦、玉米灌浆后头重,遇上风雨容易倒。技术组要指导,该捆扎的捆扎,该培土的培土!第四,密切注意天气,特别是早霜预报,一旦有霜冻预警,要立即组织熏烟防霜!”
他特别强调了试验站和那些使用了“小化肥”、种植了工业原料品种的地块:“这些地方,是咱们的‘眼睛’和‘种子’,要格外精心管理,做好详尽的记录!收成怎么样,品质好不好,数据说了算!”
会后,丁伟独自带着孙振标,沿着新修建的一条主干渠走了很远。这条土渠挖得还不够深,不够宽,但在干旱时曾试图引水,只是上游水源不足。
“振标,看到没有?”丁伟指着干涸的渠底和远处依然显得广袤缺水的荒原,“这场旱,给咱们敲了警钟。没有水,咱们开再多的地,也是靠天吃饭,不稳当。农业要现代化,水利必须先行!”
他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幅更宏大的图景:不仅要开荒,还要修水库、建泵站、挖干支渠,形成覆盖主要垦区的灌溉网络;不仅要种粮,还要根据大连传来的需求信息,规划建设一批有灌溉保障的、专业化的棉花、甜菜、水果基地;不仅要用人畜力,更要等待李云龙和赵刚搞来的大农机和化肥……
“给沈阳赵政委发电报。”丁伟对孙振标说,“除了汇报秋收准备情况,重点提出:恳请将垦区水利基础设施建设,纳入东北局明年重点建设项目规划。同时,再次强调化肥和大型农业机械的紧迫性。我们可以提供更详细的需求规划和预期效益分析。”
他知道,这些要求意味着巨大的投入。但他更相信,只有打下这些基础,今天播下的种子,才能在明天结出真正丰硕的、能够支撑起工业大厦的果实。
八月初,赵刚的案头堆满了来自各方的报告和实物样品:丁伟关于抗旱救灾、秋收准备及水利规划设想的详细报告;霍启明关于与美方接触最新情况、以及东欧反馈的分析;李云龙派人送来的“小化肥”样品、工业原料作物样品及充满乐观情绪的汇报;还有来自中央有关部门对化肥设备引进建议的初步、原则性肯定的批复。
赵刚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反复梳理、拼接。他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东北地图前,目光在北大荒广袤的区域、大连的沿海工业点、以及连接内外的铁路线之间移动。
良久,他坐回桌前,开始起草一份综合性的、给中央和东北局党委的三季度工作汇总与下阶段战略建议报告。
在报告中,他首先肯定了各条战线在极端困难条件下取得的扎实进展:农业垦荒初步站稳脚跟,工业化生产与对外贸易形成良性互动雏形,技术引进渠道多点试探取得信息突破。
接着,他尖锐地指出了当前最核心的矛盾与瓶颈:“……纵观全局,制约我东北地区经济尤其是农业潜力释放的关键,已清晰聚焦于两点:一是农业基础设施薄弱,抗灾能力差,水利建设严重滞后;二是农业生产资料特别是化肥与大型农机具的极端匮乏。此二者不解决,农业不稳,则轻工业原料无保障,对外交换之基础亦不牢。”
基于此,他提出了一个清晰的、环环相扣的 “下一步战略支点”构想:
1. 以农促工,以需引外:将“解决北大荒垦区水利与化肥需求”作为最迫切的战略性任务,以此为核心诉求,统合对外经济合作谈判。将“引进一至两套中型、适用的现代化化肥生产装置”及配套的关键水利施工设备(如大型挖掘机、泵站设备),作为对美、对东欧乃至其他可能渠道的**最高优先级谈判目标**。用稳定的轻工品出口和未来的农产品增量作为支付和交换筹码。
2. 集中资源,重点突破:建议中央和东北局,在明年计划中,集中一部分资金、物资和技术力量,支持北大荒垦区启动一至两个示范性水利枢纽及配套灌区建设项目。同时,全力保障大连“小化肥”试验的升级扩产,并以此为基础,争取与东欧合作建设一个更具规模的复合肥料试验工厂,积累技术经验,缓解部分急需。
3. 深化联动,固化成果:大力推广大连与垦区在“工业原料作物定向培育”方面的合作经验,将其制度化。要求工业部门提前提供更精确的需求标准,农业部门据此进行品种筛选和种植规划,形成 “订单农业”的早期范式,提高农业生产的针对性和价值。
4. 保持压力,灵活周旋:在对美技术引进工作中,采取“虚实结合”策略。对其中小型、低敏感度项目(如小型肥料生产线)表示务实兴趣,进行深入技术经济评估,保持接触热度;对其大型战略性设备意向,保持战略耐心,持续表达需求,利用东欧等其他渠道信息施加微妙影响,等待时机和政治气候的可能变化。
报告的最后,赵刚写道:“……当前,我东北工作已度过最初之开拓期,进入需重点攻坚、夯实基础、谋求质变之新阶段。农业之艰苦扎根,工业之稳步提质,外贸之多点探路,已初步拧成一股绳。当此时也,更需统一认识,集中力量,围绕‘水利’与‘化肥’这两大农业命脉与工业基石,打一场精心组织的攻坚战。此战若有所成,则东北粮仓可固,工业原料可稳,对外交换之本可厚,全局皆活。虽前路坎坷,然方向既明,同志同心,其力断金。”
这份报告,不仅是对过去一个阶段工作的总结,更是为下一场更为复杂、更需要战略定力和执行智慧的战役,吹响了集结号。它试图将黑土地上的渴求、渤海湾畔的机器声、香港谈判桌上的博弈,以及更高层面的战略决策,凝聚到一个清晰而有力的焦点上。
当报告的电文和纸质文件分别发出时,赵刚望向窗外沈阳初秋的天空。他仿佛看到了北大荒田野里日渐饱满的穗头,听到了大连车间里新的机器调试声,也感受到了大洋彼岸那若隐若现、既充满诱惑又遍布荆棘的合作可能性。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但经过这一年的锤炼,他对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对这条艰难却正确的道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