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雪线之上(1/2)
香港,半山,一栋看似普通的别墅书房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影。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是唯一的光源,在李云龙和霍英东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微焦和普洱的陈香,但气氛却凝重如铅。
桌上摊开的不是茶点,而是一幅巨大的东亚及东南亚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航线、港口、物资产地和复杂的箭头。旁边散落着几份写满英文和数字的文件草案。
霍东听完李云龙关于大宗棉花、特种金属、药品原料和设备的需求,以及那些大胆的“易货贸易”、“废钢淘金”、“技术设备引进”构想后,沉默了许久。他摘下金丝眼镜,轻轻擦拭,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疲惫。
“李经理,”他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肃,“您所谋者大,所图者远。这已非寻常生意,而是……国策层级的物资战略。霍某不过一介商人,虽有报国之心,但能力、资源、乃至……肩膀,恐难承此重。”
李云龙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目光灼灼:“霍先生,我李云龙……我背后的‘公司’,从没把您只当成生意伙伴。咱们是同志,是袍泽!这场仗打的是什么?打的就是国力,打的就是后勤!咱们在前面拼命,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棉花,战士冻僵;没有好钢,武器打不响;没有药,伤员只能等死!这些事,光靠我们在家里埋头苦干不行,光靠北边(指苏联)有一搭没一搭的施舍也不行!必须有人从外面,把活水引进来!”
他指着地图:“您看,南洋的橡胶、棉花、锡;印度、巴基斯坦的棉纱、黄麻;欧洲的废旧工业设备、淘汰的优质钢材;甚至美洲的药品原料和技术……这些东西,不是没有,也不是买不到,而是咱们被一道铁幕拦着,被无数眼睛盯着!怎么买?怎么运?这需要智慧,需要胆量,需要像霍先生您这样,既懂外面的规矩,又心怀家国的人,去穿针引线,去架桥铺路!”
霍东深吸一口气:“李经理,您说的道理,我何尝不懂。但您可知其中风险?大宗敏感物资采购,极易触动港英当局神经,引来美方和台北方面的全力打压,我在香港的基业可能毁于一旦。通过复杂贸易洗单、多层转口,稍有不慎,便是人财两空,甚至可能被国际刑警或对方情报机构盯上。引进制药设备和技术,更是牵涉工业间谍、技术封锁,难如登天。”
“我知道难!”李云龙声音低沉,却带着铁一般的坚定,“要是容易,还用得着咱们在这儿犯愁?可再难,也得干!霍先生,咱们换个想法——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是我们共同的事业!资金,我们想办法筹措,黄金、外汇、甚至国内的特产,都可以作为资本。风险,我们一起承担,我们会尽一切力量,在国内口岸、运输线上做好接应和掩护。您在明处运作,我们在暗处支持。至于您的基业……”
李云龙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霍先生,有些话可能不中听。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国家若败,咱们这些人,哪还有什么真正的基业可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李云龙是个粗人,不懂太多大道理,但我知道,有些事,值得赌上一切,包括身家性命!”
这番话,重重地敲在霍英东心头。他再次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在地图上那些标注点游移。书房里只剩下壁炉木柴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霍英东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那种锐利而务实的光芒:“李经理,您说服我了。不是被您的道理说服,而是被前线将士的鲜血和您的决心说服。此事,虽九死一生,霍某……愿与诸公共赴之!”
他拿起笔,开始在地图上勾画:“棉花和棉布,走南洋线。我在新加坡、槟城有可靠的华人商会关系,可以以‘南洋侨商支援祖国建设’的名义,集资采购,混在普通货物中,通过澳门或粤东非公开口岸进入。需要国内提供一些山货、药材、手工艺品作为回货,平衡账目,掩人耳目。”
“特种金属和废旧设备,走欧洲线更可行。战后德国、意大利有很多工厂拆卸,我可以通过瑞士的贸易公司作为中间人,以‘远东地区工业重建’为名,采购报废机床、发动机、含有特种合金的废旧零件。这些东西可以作为‘废五金’报关,风险相对较小,但需要极专业的鉴别人员在欧洲现场把关。我推荐一位信得过的、懂技术的德裔工程师……”
“药品原料和设备,”霍英东的笔尖在意大利和西班牙的位置点了点,“最为敏感。不能直接购买成品或敏感设备。但可以尝试接触一些小型家族药厂或实验室,他们可能有一些过时的、但对我们来说仍属先进的发酵罐、分离提纯设备的设计图纸、二手部件,甚至……愿意接受高薪聘请、‘旅游’或‘学术交流’名义来华的退休技师。这需要更长的时间,更隐蔽的操作,而且成功与否,运气成分很大。”
一套初步的、极其复杂的跨国物资获取蓝图,在这间密室里逐渐成形。它充满了不确定性、高风险和高成本,但至少,指出了一条超越简单黑市采购的可能路径。李云龙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于执行。
“霍先生,大恩不言谢!”李云龙郑重地抱了抱拳,“具体操作,您来掌舵。需要国内配合什么,列清单!我回去就安排!另外,小王那边的‘回收站’,以后也归您统一协调,作为辅助和情报点。咱们里应外合,把这盘棋下活!”
离开别墅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李云龙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感到肩上压力更重,但心中那股破局的火焰,却也烧得更旺。他知道,自己带回沈阳的,将不仅仅是一批物资,更是一套可能改变后方资源获取模式的战略构想。
朝鲜的大雪为后勤运输争取了宝贵时间,也给了沈阳后方调整和加速生产的喘息之机。赵刚坐镇“前指”,开足马力。
被服厂的所有生产线都在赶制加厚冬装、棉靴和皮帽。棉花供应依然紧张,但通过农村加紧交售和城市捐献,加上霍英东渠道即将启动的南洋采购预期,暂时缓解了部分压力。赵刚特别指示,新冬装要在关键部位(如肘部、膝部、肩部)加强补强,提高耐磨性,并试验在夹层中使用更保暖的皮毛或毡片。
林致远报告,“破甲箭-乙型”的生产线经过磨合,产量开始稳步爬升,虽然距离满足全军需求还差得远,但至少能优先保障几个重点防御方向的部队。首批三百具“乙型”和大量“铁蒺藜”组件,已随着大雪掩护下的运输队,送往西线。“尖刀组”没有停下,开始根据前线试用反馈,着手设计威力更大、旨在威胁敌军新型重型坦克的“丙型”方案,尽管这需要更突破性的材料和技术。
钱思远和陆秀兰团队改进的“探空-II甲型”雷达及协同系统,已在朝鲜北部关键通道完成部署。程墨轩培训的操作小组初步反馈,新系统在晴好天气对低空目标的发现距离和跟踪连续性确有改善,“音频辅助”在识别大型慢速目标时也提供了一定参考。但恶劣天气下效果依然大打折扣,且设备可靠性问题在野战环境下频频出现。一份关于“需进一步提升雷达在严寒、潮湿环境下稳定性”和“亟需研发更高性能核心器件”的紧急报告,摆在了赵刚案头。
更深的隐忧,来自一份刚刚破译的敌方无线电通讯片段(通过技术侦察偶然截获并艰难破译)。片段显示,美军情报部门似乎对“中共军队后勤补给模式的变化”和“可能获得的新型反坦克武器”表现出“兴趣”,并指令其前线航空兵和特种部队,“加强对可疑运输路线和物资囤积点的侦察与打击”,“尤其注意识别和摧毁其可能的新式技术装备”。
这份情报印证了赵刚之前的判断:敌人已经盯上了我们正在构建的新体系,并准备升级打击手段。
“我们的‘网’刚织起来,敌人就想把它撕破。”赵刚对紧急召回的几位核心干部说,“不能被动挨打。要主动给这张‘网’增加‘韧性’和‘反击力’。”
他下达了几项新指令:
1. 运输队武装化与战术训练:挑选更多有经验的老兵和基层指挥员,加强重要运输队。不仅配发自动武器,还要进行简易的防御战术和遭遇战训练,使其在遇袭时能有效组织抵抗、掩护物资、等待援军或独立撤离。
2. 节点主动防御:在关键小型节点周围,秘密布设更多“铁蒺藜”和简易警报装置,并部署精干的警卫分队,配备机枪和“破甲箭”,具备一定的伏击和反渗透能力。
3. 技术装备的伪装与机动:雷达站、高射炮阵地等重要技术装备,必须加强伪装,并尽可能提高机动性,建立备用阵地,定期转移,避免被敌侦察定位后摧毁。
4. 情报与反情报:加强内部保卫,严防技术数据和部署方案泄露。同时,利用一切渠道,主动散布虚假信息,迷惑敌人对后勤节点和新武器部署的判断。
“我们要让敌人知道,攻击我们的后勤线,不再是无风险的狩猎,而是可能碰得头破血流的硬仗!”赵刚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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