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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清河之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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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

苏清河喃喃。

这个词,太沉重。

他一个从九品录事。

拿什么,担得起“后世”?

他连自己的“今生”。

都未必能保住。

可是。

如果连看的人都闭上眼睛。

如果连记的人都放下笔。

那这些血。

这些泪。

这些在绝境中,依然要发出的光。

就真的。

永远沉入黑暗了。

苏清河起身。

走到窗边。

推开窗。

冷风灌入。

吹得灯火剧烈摇晃。

远处。

西苑的核心区域。

灯火通明。

笙歌隐隐。

又是一夜狂欢。

那里的人。

知不知道。

三天后。

在同一片土地上。

将有一场血色祭祀?

知不知道。

他们沉醉的“仙境”之下。

埋着多少尸骨?

知不知道。

那些“祥瑞”的奏报后面。

是多少家庭的破碎?

他们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就像皇帝。

只想听“仙乐”。

看“仙舞”。

赏“仙诗”。

至于这“仙”从何来。

为何而“泣”。

不重要。

“苏录事。”

小豆子揉着眼睛,从外间探头。

“您还没睡?”

“嗯。”

苏清河没回头。

“看看夜色。”

“夜色有啥好看的。”

小豆子嘟囔。

“对了,录事,听说没?”

“内侍省今天又抓了好几个人。”

“说是……和迎仙台那夜的‘妖人’有牵连。”

苏清河心中一紧。

“抓了谁?”

“不清楚,好像是……丹霞局那边的一个小宦官。”

“还有……典籍司一个老书办。”

小豆子压低声音。

“都悄悄带走的。”

“没声张。”

丹霞局的小宦官?

是那个倒污水的?

典籍司的老书办……

是那日黄昏,夹着《乐府拾遗》慌张离去的两人之一?

苏清河手心发凉。

追查。

在收紧。

“幻真社”的时间。

恐怕不多了。

也许。

根本等不到三天。

“知道了。”

苏清河声音平静。

“去睡吧。”

“哎。”

小豆子缩回头。

鼾声很快又响起。

无忧无虑。

苏清河关好窗。

坐回桌前。

铺开纸。

提笔。

却不知该写什么。

写“幻真社”的计划?

写自己的困惑?

写这个时代的疯狂?

笔尖悬在半空。

墨,滴落。

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像化不开的夜。

他忽然想起。

很多年前。

父亲也是这样。

坐在书桌前。

对着星空图。

发呆。

那时他还小。

问:“爹,你看什么?”

父亲摸摸他的头。

“看星。”

“星怎么了?”

“星乱了。”

父亲的声音很轻。

“乱了,就要出大事。”

后来。

真的出大事了。

仁寿宫变。

先帝暴卒。

炀帝登基。

父亲……

再也没有回家。

苏清河放下笔。

他明白了。

自己的“惑”。

和父亲当年一样。

不是不知道真相。

而是知道了。

却无力改变。

甚至……

不知该站在哪一边。

忠君?

君已昏聩。

爱民?

民如草芥。

守职?

职在助纣为虐。

求存?

存如蝼蚁,朝不保夕。

进退。

都是深渊。

左右。

皆是绝路。

三天。

苏清河看着跳动的灯火。

还有三天。

他必须做出选择。

或者。

至少,明确自己的心。

他拿起那包“清心茶”。

玉真所赠。

“可宁神静思”。

他拆开。

茶叶青碧。

混着淡蓝色的蝶翅草。

香气清幽。

他拈起一点。

放入杯中。

冲入热水。

茶叶舒展。

草叶浮沉。

热气袅袅。

带着一丝凉意。

他端起杯。

轻啜一口。

微苦。

回甘。

一股清凉,自喉间而下。

漫入四肢百骸。

心头的燥热。

似乎平息了些。

思绪。

也清晰了些。

茶能清心。

但能解惑吗?

苏清河不知道。

他只知道。

有些路。

一旦踏上。

就不能回头了。

就像“幻真社”。

就像……父亲。

夜。

还很长。

困惑。

也许永远无解。

但天。

总会亮的。

苏清河吹熄了灯。

坐在黑暗里。

握紧那枚白玉狐狸。

等待黎明。

等待……

最后时刻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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