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清河之惑(1/2)
密室之门在身后合拢。
将灯光、人影、还有那些惊心动魄的秘密。
关在了里面。
苏清河站在废墟的阴影里。
手握那枚白玉狐狸。
掌心全是汗。
夜风吹过。
带着初春的寒意。
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
他抬起头。
废墟之上。
夜空辽阔。
星子疏淡。
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俯视着人间。
该回去了。
苏清河迈开脚步。
踩过碎砖乱石。
深一脚浅一脚。
像踩在云里。
幻术揭秘。
那些镜片,铜管,香料,机关……
精巧得令人窒息。
悲壮得令人心颤。
“以幻求真”。
墨竹说。
“用假,刺破更大的假。”
苏清河懂了。
又好像更不懂了。
他想起父亲。
苏禹辰。
那个在钦天监观星,却看不懂人间帝星的老臣。
父亲最后那几年。
是不是也这样困惑?
看着天象示警。
看着民怨沸腾。
看着皇帝,在仁寿宫里,追逐长生幻梦。
想说。
不敢说。
不能说。
最后……
暴卒。
“苏录事。”
玉真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你骨子里……”
“流着一样的血。”
一样的血吗?
苏清河不知道。
他只知道。
此刻。
心里很乱。
回到芳林苑。
天还没亮。
小豆子睡在外间。
发出轻微的鼾声。
苏清河悄声进门。
闩好。
点灯。
坐在桌前。
桌上。
那枚青玉莲花盏。
静静搁着。
“地髓金浆”在盏中。
幽幽发光。
像一只不眠的眼。
看着他。
旁边。
是那方素帕。
银线青莲。
莲心一点朱。
像心头的血。
还没擦干。
苏清河拿起白玉狐狸。
指尖摩挲。
温润的玉。
渐渐染上体温。
狐狸的眼睛。
那点朱砂。
在灯下,红得刺目。
三天。
只剩三天。
瑶光境。
子时。
一场注定毁灭的演出。
他是唯一的观众。
被邀请的观众。
该怎么做?
上报?
将青玉盏,素帕,还有密室所见,和盘托出?
那“幻真社”所有人。
立刻会死。
血溅瑶光境。
不,可能根本到不了瑶光境。
就会“暴毙”在某个监牢。
或“失足”落水。
然后。
朝廷会宣布。
“狐仙案”告破。
“妖人”伏诛。
西苑恢复“祥和”。
他苏清河。
或可因“查案有功”,得些赏赐。
甚至升迁。
但然后呢?
那些血泪名录上的名字。
周子谅,李元,崔娘子,郑岐,石敢……
还有沈文韶,沈清徽,陈昀……
他们的血。
就白流了。
他们的呐喊。
就真的,被彻底抹去了。
像从未存在过。
而且。
皇帝会信吗?
会信一个“狐仙案”,背后是这么一大群人?
会信这些人,不是为了谋逆。
只是为了……
“让他看看真相”?
杨广会信吗?
那个在迎仙台,听完泣血诗篇,还能笑着说“好诗”的皇帝。
他会信吗?
他恐怕,只会更怒。
更疑。
然后。
清洗范围,会扩大。
牵连更广。
西苑,乃至整个朝廷。
会血流成河。
苏清河闭上眼。
仿佛看到。
诏狱里,刑架上,挂满尸体。
血,顺着砖缝流淌。
汇成小河。
那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因为他的“上报”。
家破人亡。
而他。
穿着新官服。
站在干净的朝堂上。
对着皇帝的赏赐。
谢恩。
然后。
夜夜噩梦。
不。
他睁开眼。
冷汗涔涔。
不能上报。
至少……现在不能。
那隐瞒?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三日后,准时赴约。
做个安静的看客。
看完那场“戏”。
然后。
在混乱中,抽身。
保全自己。
至于“幻真社”的生死……
与他何干?
他只是个小小的录事。
奉命查案。
案破了。
妖人伏诛。
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听起来。
很合理。
很……安全。
苏清河看着灯火。
火苗跳跃。
映在他眼里。
明明灭灭。
但他想起李元的铜匣。
那些风声,马嘶,人嚎。
想起崔娘子的“地狱变相图”。
白骨为梁,血海为地。
想起沈文韶老泪纵横的脸。
“让后人知道……”
“西苑有狐,其鸣也哀。”
“非妖,非仙。”
“是人。”
他还想起墨竹的话。
“我们不需要你帮忙。”
“只需要你看着,记住,然后……活下去。”
活下去。
把这一切。
告诉该告诉的人。
告诉……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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