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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血舟将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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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内苑,静思斋。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静谧与远处永不消散的喧嚣交织中,缓慢流淌。苏清河的伤势,在太医的精心诊治与古巫玉佩的持续温养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断裂的肋骨已然接续,脏腑的震荡平复,左肩那顽固的阴毒也被玉佩之力彻底拔除,只留下一道深色的、形似火焰灼痕的疤。太医啧啧称奇,只道是他年轻体健,又或陛下洪福庇佑。苏清河默然,唯有他自己知道,是怀中那枚得自远古巫祝的玉佩,一次次将他从鬼门关拉回。

他被允许在静思斋不大的庭院中散步,但院墙高耸,门外守卫森严,目光如影随形。他能看到的天空,永远是那一方被切割的、铅灰中泛着暗红的颜色。空气中那股腥甜、焦糊、混合着淡淡血腥的气息,从未真正散去,只是在某些时刻,随着东南风势的强弱,时而浓烈呛人,时而淡若游丝。

他听到了许多声音,透过高墙,透过守卫们偶尔压低的交谈。他知道,朝廷的“善后”与“根除”在同时进行。

扑救“火灾”的行动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据说调动了洛阳全城的水龙、铺兵,乃至部分禁军,才勉强将船坞及周边蔓延的火势控制住。伤亡惨重,民舍焚毁无数,流离失所者众。朝廷的“抚恤”旨意一道道下达,钱粮绢帛从太仓、少府源源运出,京兆府的胥吏们疲于奔命。街头巷尾,张贴着加盖玉玺的告示,言辞严厉地申饬“将作监大匠宇文恺急功渎职,致妖人作祟,酿成巨灾”,并公布了对宇文恺一党的惩处,对受灾百姓的优抚。流言在官方的强力弹压与“合理”解释下,似乎稍稍平息,至少,表面上如此。

而“根除”的行动,则在更深的水下进行。苏清河偶尔能从守卫换岗时极度隐晦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些碎片:珍物库副使陈禄“暴病身亡”,家中搜出“前陈禁物”;数名与“天字仓”、“血淬”工坊往来密切的吏员、匠头“失踪”;一批批标注着“宇文恺逆产”的木箱,在深夜被秘密运出将作监,不知去向;甚至,据说在清理船坞废墟时,发现了多处“构造诡异、刻满邪符”的密室与通道,内中更有“难以形容的恐怖之物”,皆被皇室供奉的高手以“法器”与“真火”彻底焚毁、封印。

至于那艘龙舟本身——那场灾难的核心,朝廷对外宣称,已在火灾中“大半焚毁,残骸坍入洛水,顺流而下,不知所踪”。然而,苏清河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静时,听到东南方向传来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仿佛巨木摩擦、又似湿重船桨划破水面的“吱嘎——哗啦——”声,以及,那如同呜咽、又似沉重叹息的、绵长而湿漉的风声。空气中腥甜的气味,在那些时刻,也会骤然浓烈。

他知道,那艘船,没有“焚毁”,更没有“不知所踪”。它还在那里。朝廷的供奉高手们,恐怕并未能将其“彻底摧毁”,只是设法将其“镇封”、“安抚”,或者……用某种方式,暂时“控制”住了它那狂暴的、泣血的形态。所谓的“残骸入洛水”,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辞。

这日,苏清河如常在院中缓步。天气难得地放晴了片刻,铅灰色的薄霭散开些,露出一角惨白的日头,毫无暖意。他正仰头望着那方狭窄的天空,忽然,一阵极其突兀的、与往日任何声响都不同的动静,自东南方向传来。

那是一种低沉、雄浑、仿佛无数面巨鼓同时擂响,又似地脉深处传来闷雷的轰鸣!轰鸣声中,夹杂着铁链绷紧、绞盘转动的刺耳“嘎吱”声,以及水流被庞然巨物强行排开、发出的澎湃哗啦巨响!

这动静如此巨大,如此不同寻常,连静思斋高墙外的守卫都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苏清河猛地冲到院墙根下,侧耳倾听,心脏狂跳。

紧接着,他听到了人声。不是混乱的哭喊,而是整齐、洪亮、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号子与唱诵!声音来自许多人的齐声呐喊,穿透遥远的距离,隐约可辨:

“吉时已至——启——航——!”

“洛水开道——神舟出行——!”

“佑我大隋——国祚永昌——!”

启航?神舟出行?苏清河如遭雷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艘正在“泣血”、被邪阵反噬、刚刚引发一场浩劫的“活体龙舟”,竟然要被“启航”了?!杨广和朝廷,究竟想干什么?!

仿佛为了印证他心中最荒谬的猜想,那低沉的轰鸣与澎湃的水声愈发清晰、靠近。空气中那股腥甜腐朽的气息,也骤然浓郁了十倍不止,其中更掺杂了浓烈的香料、油漆,以及某种掩盖不住的、更深层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

苏清河再也按捺不住,他环顾庭院,目光锁定角落一株枝干虬结、靠近墙头的老柏树。不顾伤势初愈,他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凭借着幼时练就的身手与胸中一股激荡的热血,奋力向上攀爬!门外的守卫似乎被远处的动静吸引,并未立刻察觉。

他攀上柏树最高处一根横枝,视线终于越过静思斋的高墙,投向了东南方的洛水。

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血液几乎冻结。

洛水河道,已被提前“肃清”,不见往日往来舟楫。宽阔的水面上,一艘庞大到超出想象的巨舟,正缓缓逆流而上!

正是那艘“龙舟”!

但与苏清河记忆中那华美庄严、又透着邪异的巨舟不同,也与前几日那“泣血”燃烧的恐怖模样迥异。此刻的龙舟,通体被覆盖上了一层厚重、崭新、在惨白日光下反射着刺目金红色光芒的漆彩!无数面崭新的、绣着龙纹与祥云的锦缎旗帜,在船舷、桅杆上猎猎飘扬。甲板上,隐约可见身着华丽铠甲、持戟肃立的“卫士”,以及无数披红挂彩、仿佛正在奏乐舞蹈的“宫人”与“伶人”。

然而,这一切崭新的、华丽的、充满庆典气息的表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假与死寂。那些“卫士”与“宫人”,动作虽然整齐,却僵硬刻板,毫无生气,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奏乐声与唱诵声虽然响亮,却空洞呆板,没有灵魂的震颤。而那层崭新的漆彩之下,苏清河锐利的目光,隐约能看到数道巨大的、尚未完全愈合的、如同伤口般的焦黑裂痕,从船体不同部位蜿蜒蔓延。更令他心悸的是,整艘巨舟的吃水线附近,那与水面接触的船壳,此刻正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在船身拖曳出一道道蜿蜒扩散的、仿佛血迹般的尾迹,染红了小半洛水!

它在“流血”航行!这盛大的、喜庆的“启航”仪式,不过是一层覆盖在腐烂伤口与无尽罪孽之上的、薄如蝉翼的金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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