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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采参季·喊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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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榔头市到了。

靠山屯的老把式们都知道,每年农历四月到五月,人参籽红了,远远看去像一把把小红伞,这时候的参浆最足,药效最好,价钱也最高。老林子里的野山参养了一整个冬天,浆水都蓄在根里,饱满得很,挖出来须根完整,卖相好。要是等到秋天,参浆就往下走了,挖出来的参干瘪瘪的,不值钱。

卓全峰蹲在院子里磨参铲,磨刀石是青色的细砂岩,是从老黑山沟底捡回来的,泡了三天水,磨起来哗哗响,磨出的浆水黑乎乎的。参铲磨得锃亮,能照见人影,他用大拇指在刀刃上刮了刮,试试锋利度。白尾趴在他脚边,歪着头看,不明白主人在干啥。虎子蹲在狗窝边上,五只小狗崽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蚂蚱跑,金子跑得最快,元宝和金豆跟在后面,墨墨和砚砚趴在狗窝边上没动。三只鹰蹲在屋顶上,小灰歪着头看他,啾啾叫了一声。

胡玲玲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苞米面糊糊,盆边搭着一条蓝布抹布。“全峰哥,今儿个又要进山?”

“嗯。”卓全峰把磨好的参铲用布包好,塞进背篓里,“红榔头市到了,得去挖几根棒槌。”

“挖得着吗?”胡玲玲把苞米面糊糊倒在狗食盆里,五只小狗崽呼啦一下围上去,把脑袋挤在盆里抢食吃,金子被挤得翻了个跟头,爬起来又挤进去,小尾巴摇得像风车。

“挖得着挖不着,得看命。”卓全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参是有灵性的东西,不是你想挖就能挖着的。得它愿意让你看见,你才能看见。老辈人说,棒槌会跑,你不系红绳它就跑了。这话我小时候不信,后来信了。”

大丫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红布条,“爹,系红绳的布条,我给您准备好了。”她把红布条递给卓全峰,红布条是胡玲玲从县城布店买的,裁成手指宽、一拃长,一卷一卷的,一共十二根,用皮筋箍着。

“大丫真懂事。”卓全峰接过红布条,装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口袋。

二丫也跑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黄纸包,“爹,这是我从老刘头那儿要来的锁参符,老刘头说系红绳的时候压在参杆底下,参就跑不了了。”二丫把黄纸包递过来,纸包上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她人小,但办事最牢靠,凡事想得周全。

卓全峰接过黄纸包,摸了摸二丫的头,“二丫也懂事。”

三丫抱着金豆跑出来了,金豆脖子上系着红铃铛,叮叮当当响。“爹,您什么时候回来?”三丫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金豆也跟着仰头,哈喇子拉得老长。

“两三天就回来。”卓全峰蹲下来,捏了捏三丫的脸蛋,“你在家好好看着金豆,别让它到处乱跑。”

三丫点头,“嗯!”

四丫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五丫六丫在炕上翻跟头,七丫福丫在摇篮里躺着,咿咿呀呀地叫。卓全峰朝屋里喊了一声,“玲玲,我走了。”

“路上小心!”胡玲玲在灶台边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油烟味。

孙小海和王铁柱早就在屯口等着了。孙小海背着背篓,背篓里装着干粮、水壶、参铲、红布条、黄纸符,还有一个用桦树皮卷成的参筒,筒口塞着棉花,专门用来装挖出来的人参。王铁柱背着弩,腰里别着砍刀,脚上穿着一双新棉鞋,鞋帮上还带着线头,是他媳妇连夜赶出来的。

“全峰!”孙小海招手,“就等你了。”

“走吧。”卓全峰一挥手,三个人进了山。

进了老林子,卓全峰把鹰放出去。三只鹰飞到天上,在高空盘旋,越飞越高,变成了三个小黑点。白尾在前面领路,虎子跟在后面。三个人跟着鹰走,鹰的眼睛尖,能从天上看见林子里的野山参籽——参籽红了以后,从高处看下去,像一把把小红伞插在绿叶丛中,显眼得很。

走了两个多时辰,翻过两道山梁,小灰从天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啾啾叫了两声,啄了啄他的耳朵,又飞起来了。卓全峰停下来,抬头看小灰飞的方向。小灰在一棵老松树上盘旋了两圈,落在一根横枝上,歪着头往下看。

“走,往那边走。”卓全峰拨开灌木丛,朝老松树的方向走。

那是一棵老松树,少说有两三百年了,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皮裂开一道道深沟,沟里长满了青苔。松树底下长着一片杂草和灌木,杂草有半人高,绿油油的。卓全峰蹲下来,把杂草拨开,一点点往松树根的方向找。白尾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不明白主人在找啥。

找了一炷香的工夫,孙小海突然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棒槌!”

卓全峰心里一惊,赶紧凑过去。孙小海蹲在一丛杂草后面,手指头指着前面,手指头都在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卓全峰也愣住了。

老松树的根边上,长着一片野山参。不是一支两支,是整整一片!大大小小七八支,有的杆子高,有的杆子矮,有的叶子多,有的叶子少。最大的那支,杆子上顶着一团红彤彤的参籽,像一把撑开的小红伞,在阳光下红得耀眼。参籽红得透亮,一粒粒圆滚滚的,像玛瑙珠子,风一吹轻轻摇晃,好看极了。

卓全峰数了数参叶——四品叶。再看旁边那支,杆子更高,叶子更多——五品叶!五品叶的野山参,他打了两年猎,还是头一回见着。五品叶少说也得五六十年才能长成,运气好的话,上百年都有可能。五品叶

他的手都在抖。

“锁参。”卓全峰压着嗓子说。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红布条和黄纸符,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红布条系在五品叶的参杆上,系了个死扣。然后把黄纸符压在参杆底下,用一块小石头压住。老辈人说,不系红绳参就跑了,不压符参就钻地底下了。这说法他小时候不信,后来跟着老刘头进山采了几次参,亲眼见过明明看见的棒槌,一转眼就找不着了,从此就信了。

孙小海和王铁柱也蹲下来,把其他几支参的红绳系上。三个人蹲成一圈,大气都不敢出,连狗都安静了,白尾趴在地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溜溜地转,不明白主人在干啥。

卓全峰从背篓里拿出参铲,开始挖。挖参是个细活,急不得。得从离参一两尺远的地方开始挖,先把周围的土拨开,把杂草的根剪断,把石头的缝撬开。挖到离参根近了,就得改用竹签子,一点一点把土拨开,把参须一根一根理出来。参须不能断,断了就不值钱了。一根完整的五品叶参须,能卖到上千块。要是断了,价钱就大打折扣。

他跪在地上,撅着屁股,脑袋几乎贴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地挖。参铲不敢用太大力气,怕伤着参根。挖几下,停下来,用手把土拨开,看看参根的方向,再接着挖。参须在地底下盘根错节,像老树根一样,往四面八方伸展。有的须子伸到石头缝里去了,得用竹签子把石头撬开,把须子轻轻抽出来,一点都不能扯断。

孙小海在旁边帮他递工具,王铁柱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不敢眨。

挖了半个多时辰,参根终于露出了全貌。好大一根参!参体有成人拇指粗,黄白色的,上面有一圈一圈的横纹,像树的年轮。参须有一尺多长,细细密密的,像老人的胡子,参须的末端长着珍珠一样的疙瘩,一粒粒的,圆溜溜的。老刘头说过,参须上的疙瘩越多,参的年份越老。

卓全峰把参根轻轻放进参筒里,用湿棉花把参须包好,盖上筒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才发现后背全湿透了,衣裳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孙小海也挖出了一支四品叶,小一些,但品相也不错,参须完整,参体饱满。王铁柱挖了三支小的,三品叶和二品叶,小是小了点,但都是野山参,拿去卖也能值几个钱。

三个人坐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孙小海把那支四品叶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参体透亮,像一块黄玉。“全峰,这支四品叶能卖多少钱?”

“少说三百。”卓全峰估了估,“五品叶这支,少说一千。”

“一千?”王铁柱的眼睛瞪得溜圆,“乖乖,一千块!我干一年活也挣不了一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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