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秋深之处与未尽的约(1/2)
夏天过去的时候,河边的树叶开始变黄。
先是尖上一点点,然后慢慢往下蔓延,等到有一天早上王大山推开包子铺的门,发现整棵树都变成了金黄色。
他愣了愣。
“这么快?”他嘟囔着。
老头已经坐在棚子
“快什么快。”他说,“都三个月了。”
三个月。
王大山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从他们来到这儿,已经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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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日子过得慢,但又好像很快。
慢的是每一天,太阳升起落下,河水慢慢流,包子一笼一笼地蒸。
快的是回头一看,三个月就过去了。
王大山把蒸笼架好,开始揉面。
面团在他手里转着,揉着,慢慢变软。
他闭上眼睛,听。
那团面在说话。
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手。
它在说——
“好了。”
他睁开眼,看着那团面。
刚刚好。
他笑了。
老头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出师了。”他说。
王大山看着他。
“那我是不是不用学了?”
老头想了想。
“学是学完了。”他说,“但揉面这事儿,一辈子都得揉。”
“为什么?”
老头指着那团面。
“因为面每天都不一样。”他说,“今天的面,和昨天的不一样。”
“所以——”
他顿了顿:
“每天都得重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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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叶薇下棋的地方,从大槐树下挪到了河边。
因为那几个老头说,树下风大,棋容易被吹乱。
其实是借口。
他们就是想换个地方。
叶薇没戳穿他们。
她只是每天端着棋盘,到河边去。
坐在那块最大的石头上,等着老头们来。
今天来的是那个白头发的老头。
他坐下,看了一眼棋盘。
“新局?”他问。
叶薇点头。
“自己摆的?”
叶薇又点头。
老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惊讶,不是赞赏,是一种——
终于。
“好。”他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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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那盘棋下了很久。
从上午下到中午,从中午下到下午。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他们的影子从短变长再变短——不对,变短又变长了,反正是挪了好几圈。
旁边钓鱼的人都收竿回家了,他们还在下。
包子铺收摊了,他们还在下。
阿白画完了三幅画,他们还在下。
最后一步落下的时候,太阳刚好碰到山顶。
叶薇赢了。
老头看着棋盘,看着那最后一个落子的地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赢了。”他说。
叶薇看着他。
“你高兴什么?”
老头指着棋盘。
“我教了五十年棋,”他说,“第一次有人,用自己赢了我。”
他看着叶薇。
“比我自己赢,还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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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赵青阳还在河边坐着。
但坐的地方换了。
从石头挪到了草地上。
因为他发现,草地上更舒服。
草软软的,躺着也行。
他今天躺着。
看着天。
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地飘。
他数云。
一朵,两朵,三朵。
数到第五朵的时候,那朵云散了。
他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原来云也会散。
就像人一样。
聚着聚着,就散了。
但散了也没事。
散了还会再聚。
他看着那片散了又聚的云,忽然想起很多很多人。
那些他见过的,教过的,一起走过的。
那些人,现在都在哪儿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都在。
在某个地方。
等着。
像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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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阿白的画室,越来越多人来。
不是因为画得好——当然画得也好——是因为来的人,都想看看自己。
阿白会画他们。
不是画他们长什么样,是画他们——
最想被看见的样子。
一个小女孩来看过。
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哭了。
不是难过的那种哭,是——
被看见了的哭。
阿白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只是等着。
等她哭完。
小女孩哭完之后,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想被看见这样?”她问。
阿白想了想。
“因为——”他说,“我也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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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安迷修、乔奢费、库忿斯三个人,还是那样。
天天晒太阳。
库忿斯的馒头吃完了,又开始吃包子。
包子的供应量有限——王大山每天只蒸那么多——所以他得省着吃。
但他省不住。
看见就想吃,吃着就停不下来。
安迷修也不说他。
只是看着他吃。
看着他吃,自己就高兴。
乔奢费还是逗猫。
那只猫越来越胖了,趴在他腿上,动都懒得动。
乔奢费挠它下巴,它就眯着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胖成这样,”乔奢费说,“还抓老鼠吗?”
猫不理他。
继续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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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林辰每天还是走。
从包子铺走到河边,从河边走到画室,从画室走到那间小屋。
然后走回来。
一遍一遍。
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开始和人说话了。
不是那种“吃了没”的客气话,是真的说话。
和王大山说面。
和叶薇说棋。
和赵青阳说云。
和阿白说画。
和安迷修他们说太阳。
说着说着,他发现自己开始懂他们了。
懂王大山为什么揉面的时候会笑。
懂叶薇为什么输了棋还高兴。
懂赵青阳为什么能看云看一整天。
懂阿白为什么画画的时候不说话。
懂安迷修为什么看着库忿斯吃就高兴。
懂乔奢费为什么和猫说话。
懂库忿斯为什么停不下来地吃。
懂——
为什么他们都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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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有一天傍晚,他坐在河边,看着夕阳。
夕阳很红,把整条河都染成了金红色。
王大山收摊了,抱着蒸笼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又在看水?”他问。
林辰点头。
“看出什么了?”
林辰想了想。
“看出——”他说,“水一直在流。”
“然后呢?”
林辰指着那条河。
“流到哪儿去,它不知道。”
“但它一直在流。”
“流着流着,就到海了。”
王大山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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