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灯火可亲与归途的光(2/2)
月亮升起来了。
圆圆的,亮亮的,挂在那棵枣树上面。
阿白忽然站起来,跑进屋里。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本画本。
他翻到最后一页,放在石桌上。
那是他今天画的那幅画。
金红色的天空,麦田,炊烟,大槐树,摇蒲扇的老人,土路,野花,蝴蝶。
画的角落,有一行小字:
“我们在这里。”
八个人围着那幅画,看着那行字。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亮的。
王大山忽然开口:“我想把这幅画挂起来。”
阿白看着他。
“挂哪儿?”
王大山指了指堂屋那面空白的墙。
“那儿。”
阿白想了想。
然后他点点头。
“好。”
那天夜里,林辰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驳的,像一幅画。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破旧的观景台上,林曦最后说的那句话。
“火,不要灭。”
现在他懂了。
火,不只是在战斗的时候燃。
火,是在吃饭的时候,是在聊天的时候,是在看着月亮的时候——
也在燃。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暗金的火焰。
火焰里,刘飞的眼睛,还在那里。
在看着他。
他也看着那双眼睛。
笑了。
“师父,”他轻声说,“我们到了。”
“这个地方,很好。”
“我们会好好待着。”
“你——”
他顿了顿:
“也好好的。”
火焰轻轻跳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说:
“好。”
第二天早上,王大山第一个起床。
他推开院门,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有——包子的味道。
他愣住了。
顺着香味看过去,村口那棵大槐树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摊。
一个老头正从蒸笼里往外拿包子。
热气腾腾的。
王大山走过去。
那老头抬头,看见他,笑了。
“来,尝尝。”老头递给他一个包子。
王大山接过来,咬了一口。
愣住了。
那味道——
和他爸做的一模一样。
他看着那个老头,眼眶有点红。
“您……”他说,“您是……”
老头笑着,没说话。
只是又递给他一个包子。
“多吃点。”他说,“以后天天有。”
王大山捧着那两个包子,站在大槐树下,看着那个老头。
老头不再看他,只是继续忙活着。
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冒着热气的蒸笼上,落在那条土路上。
王大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满了。
他转身,跑回院子。
“起床了!”他喊,“吃包子了!”
那天早上,八个人围坐在大槐树下,一人手里一个包子。
那个老头就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库忿斯吃得最快,吃完一个又要一个。
“好吃!”他说。
老头笑着,又递给他一个。
安迷修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
“大爷,您这是……”
老头摆摆手。
“吃吧吃吧,不要钱。”
“为什么?”
老头看着他们,看着这八个年轻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有人托我照顾你们。”
八个人同时愣住。
“谁?”
老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指了指天上。
那片蓝蓝的天,飘着几朵白云。
很平常。
但王大山看着那片天,忽然觉得,那云好像在笑。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子。
咬了一口。
那味道,和他爸做的一模一样。
他笑了。
那种笑,和他平时一样。
憨厚的,真诚的,带着一丝傻气。
“谢谢。”他说。
不知道是对老头说的,还是对那片天说的。
从那天起,他们就在这个村子里住下了。
王大山真的开了个包子铺,就在大槐树旁边。
每天早起,和那个老头一起蒸包子。
库忿斯每天都来试吃,风雨无阻。
安迷修每天来帮忙搬货,顺便看着他弟。
乔奢费偶尔来,偶尔不来,来的时候总带着那只猫。
叶薇学会了和那几个老头下棋,输多赢少,但她喜欢。
赵青阳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被老头们轰走。
阿白在村口支了个画架,给来来往往的人画像。
画一个,留一个,慢慢地,墙上挂满了笑脸。
林辰什么都做一点。
帮王大山卖包子,帮叶薇挡棋,帮阿白递画笔,帮安迷修搬货,帮乔奢费找猫——
和库忿斯一起吃包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静的,普通的,没什么大事发生的——
过日子。
有一天傍晚,林辰坐在枣树下,看着那幅画。
那幅阿白画的、挂在堂屋里的画。
金红色的天空,麦田,炊烟,大槐树,摇蒲扇的老人,土路,野花,蝴蝶。
还有那行小字:
“我们在这里。”
他看着那幅画,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破旧的观景台上,林曦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们,就是我们的延续。”
他笑了。
那种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的笑。
“太奶奶,”他轻声说,“我们挺好的。”
“这里的人都挺好。”
“火——”
他看着掌心那暗金的火焰。
那火焰轻轻跳动着,温润的,稳定的,像一颗永远不灭的心。
“没灭。”
远处,天边泛起晚霞。
红的,紫的,金的,铺满了半边天。
包子铺的烟囱里,冒出最后一缕炊烟。
下棋的老头们收了摊,慢慢往家走。
那只猫蹲在墙头,看着这一切。
阿白在画今天的晚霞。
王大山在收拾蒸笼。
叶薇和赵青阳并肩走回来。
安迷修、乔奢费、库忿斯三个人,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林辰站起来,看着他们。
看着那炊烟,那晚霞,那条土路,那些人。
笑了。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
屋里亮着灯,暖暖的。
饭桌已经摆好了。
八个人,围坐在一起。
吃饭,聊天,笑。
很平常的一天。
很平常的晚上。
很平常的——
家。
远处,天边最后一缕晚霞里。
有什么东西,轻轻闪了一下。
像一双眼睛。
在看着这里。
在笑。
然后它慢慢隐去,融入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像是在说:
“看见了。”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