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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炊烟深处与归来的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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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村口那条小河里的水,慢慢地流着,不急不缓,清澈见底。

王大山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揉面,生火,蒸包子。那个老头也每天来,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忙活,偶尔递个笼屉,偶尔指点两句。

“面要揉到什么时候?”老头问。

“软了就行。”王大山答。

老头摇摇头。

“不对。”

王大山停下手,看他。

老头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把手伸进面盆里。

那双手,苍老的,布满皱纹的,但一碰到面,就像活了一样。

“要揉到面在跟你说话。”老头说。

王大山愣住了。

“说话?”

“对。”老头慢慢揉着那团面,“它在告诉你,它准备好了。”

“怎么听?”

老头笑了。

“用手听。”

---

那天早上,王大山揉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面。

揉到胳膊酸了,揉到额头上冒汗了,揉到——

他忽然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手。

那团面在他手里,不再是一团死物,而是——

软了。

不是那种没揉开的软,是刚刚好的软。

是——

准备好了的软。

他愣了愣,看着那团面。

老头在旁边笑了。

“听见了?”

王大山点头。

“听见什么了?”

王大山想了想。

“它说,”他说,“好了。”

老头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

“那就蒸吧。”

---

那笼包子蒸出来的时候,王大山自己先尝了一个。

咬下去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那个味道——

和他爸做的一模一样。

他看着那个老头,看着那张苍老的、陌生的、却又莫名熟悉的脸。

“您……”他说,“您到底是谁?”

老头没回答。

他只是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他笑了。

那种笑,和王大山一样。

憨厚的,真诚的,带着一丝傻气。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面粉。

“该走了。”他说。

王大山愣住:“走?去哪儿?”

老头没回答。

他只是背着手,慢慢往村口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回头,看着王大山。

“小子,”他说,“好好揉面。”

“面在跟你说话的时候——”

他顿了顿:

“就是你爸在跟你说话。”

---

王大山站在蒸笼后面,看着那个老头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想追上去。

但他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因为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那个走路的姿势,那个背着手的样子,那个——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

有些人,就是来见一面的。

见了,就该走了。

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大槐树后面。

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子。

咬了一口。

那个味道,和他爸做的一模一样。

眼泪,滴在包子上。

他笑了。

那种笑,和他平时一样。

憨厚的,真诚的,带着一丝傻气。

“爸,”他轻声说,“我知道了。”

---

那天早上,库忿斯照例来试吃。

但他一来就发现不对。

王大山一个人坐在蒸笼后面,眼眶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个包子,一口一口地啃。

“你咋了?”库忿斯问。

王大山抬头看他。

“没事。”他说。

“没事哭啥?”

王大山想了想。

“面太好了。”他说,“好哭了。”

库忿斯愣住了。

然后他在王大山旁边坐下。

“给我一个。”

王大山递给他一个。

库忿斯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他也愣住了。

“这个……”他说,“比你之前做的好吃。”

王大山点头。

“为什么?”

王大山想了想。

“因为,”他说,“我爸教的。”

---

那天中午,安迷修来找库忿斯回去吃饭。

看见那两个人并排坐在蒸笼后面,一人手里一个包子,谁也不说话。

“怎么了?”他问。

库忿斯抬头看他,眼眶也有点红。

“哥,”他说,“这个包子好吃。”

安迷修愣了。

他走过去,从蒸笼里拿了一个。

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他也沉默了。

因为那个味道——

是他小时候,他妈做的那种味道。

他看着王大山。

王大山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有些话,不用说。

---

阿白那天在村口画画。

画的是那条土路,那些野花,那只飞来飞去的蝴蝶。

画着画着,他忽然停笔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老人,背着手,慢慢走在路上。

那个背影,他不认识。

但他手里的笔,忽然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支发光的笔。

笔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

认识的那种抖。

他抬起头,再看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那条空荡荡的土路,和那些在风里摇晃的野花。

他愣了愣,低头看着画。

画上,多了一个背影。

他没画。

但那背影,就在那里。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路过的人。”

---

叶薇那天在大槐树下下棋。

和那几个老头下了一下午,输了一下午。

但她一点都不生气。

因为那几个老头,下着下着,就会讲起以前的事。

讲这个村子以前的样子,讲那些年的人和事,讲那些——

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一个白头发的老头,一边下棋一边说:

“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们这样。”

“哪样?”叶薇问。

老头看着她,笑了。

“一群人,一起走。”

叶薇沉默了。

老头继续说:“后来,走散了。”

“有人走了,有人留下,有人——”

他顿了顿:

“再也没见过。”

叶薇看着他,看着那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

“想他们吗?”她问。

老头想了想。

“想。”他说,“但想了也没用。”

“那怎么办?”

老头指了指天上。

“看看天。”他说,“他们在那边。”

---

那天傍晚,叶薇一个人坐在大槐树下。

看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她想起那个老头说的话。

“他们在那边。”

她在想,刘飞在那边吗?

她爸妈在那边吗?

那些她见过、又再也见不到的人——

都在那边吗?

她不知道。

但她看着那片天,看着那慢慢暗下去的红色,看着那第一颗亮起来的星星——

忽然觉得,他们可能真的在。

在看着她。

她笑了。

那种笑,和她平时不一样。

是——

信了的笑。

---

赵青阳这几天一直在和那几个老头下棋。

但今天,他没去。

他一个人坐在河边,看着水发呆。

林辰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河边坐了一下午。

“想什么呢?”林辰在他旁边坐下。

赵青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想我以前的事。”

“什么事?”

赵青阳看着河面,看着那些波纹,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水。

“我以前,”他说,“总觉得快才是对的。”

“快才能赢,快才能躲,快才能——”

他顿了顿:

“活下去。”

林辰没说话。

赵青阳继续说:“但那天,我没躲开。”

“落下来的时候,我想了很多。”

“想我以前跑那么快,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转头,看着林辰。

“你知道我想到什么了吗?”

林辰摇头。

赵青阳笑了。

那种笑,和他平时不一样。

是——

终于懂了的笑。

“我想,跑得快,不是为了躲。”

“是为了——早点到。”

“到该去的地方,到该见的人身边。”

林辰看着他,看着这个戴眼镜的、平时冷静得不像人的家伙。

忽然觉得,他变了。

变得——

更像人了。

---

那天晚上,阿白把那幅画拿给大家看。

画的是那条土路,那些野花,那只蝴蝶。

和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模糊的,淡淡的,像是随手画的。

但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王大山第一个开口:“我早上也看见一个人。”

库忿斯说:“我也是。”

安迷修点头。

叶薇想了想,说:“下棋的老头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有一群人一起走。”

赵青阳看着那幅画,忽然说:“他是来看我们的。”

所有人都看他。

赵青阳推了推眼镜,难得地没有分析。

“只是看看。”他说,“看完了,就走了。”

林辰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模糊的背影。

忽然想起刘飞最后说的话。

“不管走多远,都会再见的。”

他看着那个背影,轻轻说了一句话:

“师父,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但窗外,有一阵风吹过。

很轻,很暖。

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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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王大山照常起来蒸包子。

那笼包子蒸出来的时候,他照常自己先尝了一个。

咬下去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味道——

变回去了。

不是昨天那种味道了。

就是普通的,他自己做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那笼包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爸,”他轻声说,“再见。”

---

十一

日子继续过。

王大山继续卖包子,库忿斯继续试吃,安迷修继续看着他弟。

叶薇继续下棋,输多赢少,但她喜欢。

赵青阳继续在旁边看,偶尔指点两句,偶尔被轰走。

阿白继续画画,画村口,画大槐树,画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林辰继续什么都做一点。

乔奢费继续带着那只猫到处逛。

那只猫,越来越胖了。

库忿斯每次看见它,都要说一句:“这只猫比我还能吃。”

乔奢费瞥他一眼:“它吃的都是你掉的馒头渣。”

库忿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然后他继续吃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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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有一天傍晚,林辰一个人坐在枣树下。

看着那幅挂在堂屋里的画。

金红色的天空,麦田,炊烟,大槐树,摇蒲扇的老人,土路,野花,蝴蝶。

那行小字:“我们在这里。”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暗金的火焰。

火焰里,刘飞的眼睛还在。

但好像——

淡了一点。

不是消失的那种淡,是——

放心了的那种淡。

他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师父,”他轻声说,“你是不是不看着我们了?”

火焰轻轻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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