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知事未了·渊阁必至（1/2）

夕阳沉入山后，天边最后一抹淡红也褪成了灰白。风又起了，卷着焦土的碎屑在低空打着旋，掠过断墙、残兵和尚未冷却的地面。宋拾薪仍站在原地，脚边是那块他曾捡起又放下的岩片，边缘还带着剑气削过的痕迹。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从剑柄上缓缓移开。

人群散落在战场各处。有人靠坐在碎石堆旁，闭目调息；有人低声交谈，语气里透着轻松；还有年轻弟子蹲在地上，一边擦拭兵刃，一边笑着说起刚才某人出剑时踉跄了一步。笑声不大，但在这片刚经历厮杀的土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宋拾薪的目光扫过他们。他知道这种松弛从何而来——胜仗打完了，强敌退了，活下来的人自然会松一口气。可他也清楚，这一口气若吐得太早，下一次就可能喘不上来。

他迈步向前，脚步不重，却稳。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一震，几粒碎石跳起又落下。这动静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交谈停了，调息的人睁开了眼，连那几个还在收拾残物的弟子也抬起了头。

他走到人群中央，站定，目光逐一掠过那些脸庞。有疲惫的，有兴奋的，也有茫然的。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也不急，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子，平实却激起涟漪。

“虽然这次我们打败了影渊阁，但事情并未了结。”

众人安静地看着他，没人说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派来的金丹修士，不过是探路的前哨。七人小队也好，毒阵突袭也罢，都是用来试我们深浅的棋子。影渊阁行事向来阴狠，试探之后必有重击。他们不会就这么走。”

一名弟子皱眉问道：“可他们已经败了，难道还会再来送死？”

宋拾薪摇头：“不是送死，是换方式。今夜子时，通道另一端会有动作。这不是猜测，是从那金丹口中问出来的。但他们既然敢说，就说明背后另有布置。也许来的是更强的修士，也许是傀儡阵，也许是借雾藏形的暗哨。我们守的不只是这条裂口，而是两界之间的最后屏障。一旦破开，后果不止是伤亡。”

另一名弟子握紧了手中长刀，低声道：“那我们是不是该立刻加固防线？或者派人去查那个残域入口？”

“现在动不得。”宋拾薪语气依旧平稳，“我们刚经历一场战，灵力未复，符箓将尽，伤员还未完全稳定。贸然调动，只会露出破绽。影渊阁等的就是这一刻——我们以为胜了，便放松警惕，他们趁虚而入。”

他话音落下，场中一片沉默。有人低头检查自己的符袋，有人默默将兵刃收回鞘中，还有人开始环顾四周，眼神不再轻松。

李英琼从侧方走了过来。她肩上的干将剑未出鞘，但剑穗随风轻摆。她在宋拾薪身前半步处站定，抱剑而立，声音清亮：“宋兄，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宋拾薪身上。

他微微颔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影子。夜色渐浓，影子拉得更长，几乎与远处的断墙连成一片。他抬起眼，视线越过人群，望向那片灰雾笼罩的荒野尽头。

片刻后，他才开口：“我们先在此稍作休整。所有人原地调息，补充灵力，检查装备。伤者由钟瑶和李洛瑶照看，不可擅自运功。阵法暂不改动，毒雾区域保持原状，土墙阵由陈小培维持，空间封锁由柳如烟负责。我不下令，任何人不得离岗。”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们一定会来，而且比上一次更狠、更快、更隐蔽。我们要做的，不是冲出去迎战，而是守住这里，等到他们现身。只要他们敢来，我们就让他们知道，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人群中有人低声应了句“明白”，接着是第二句、第三句。握兵器的手更紧了些，坐姿也挺直了。先前那种战后松弛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消散。

李英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干将剑往身后背了背，站到了宋拾薪侧前方的位置，目光投向远方的地平线。

宋拾薪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战场之外。夜风拂过衣角，吹得发丝微扬。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去碰剑柄，也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

远处，一名弟子正蹲在地上整理阵旗，另一人帮忙收拢散落的符纸。他们的动作比之前慢，却更认真。没有人再笑，也没有人随意走动。就连那些原本倚靠着休息的人，也都坐直了身体，手始终没有离开兵刃。

宋拾薪知道，他们听进去了。

这场仗打得不算轻松，但真正难的，从来都不是眼前的敌人，而是人心中的懈怠。一旦以为胜利在握，便容易忽略下一步的危险。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片短暂的安宁里，把那根绷紧的弦重新拉起来。

他轻轻吸了口气，空气里仍有焦味，混着泥土和冷铁的气息。他没再看身边的人，也没去数还有多少库存、多少伤员。这些事他心里都有数，但现在不是盘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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