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希望粉碎(1/2)
驿馆·苏言蹊房内
房门被“砰”地一声甩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苏言蹊一张秾丽的脸庞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总是盛满情意或委屈的美目里,此刻翻涌着几乎要实质化的怨毒与屈辱的火焰。
他胸口剧烈起伏,烟霞色的骑装沾了尘土,显得有些狼狈,却更衬得他此刻的神色骇人。
“公子,您回来了……”阿青连忙迎上,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噤声。
只见苏言蹊猛地冲到红木书案前,手臂狠狠一扫——“哗啦!” 砚台、笔架、镇纸、还有几本装帧精美的书籍,统统被扫落在地。墨汁泼洒,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片污渍,书籍散乱,纸张飞舞。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苏言蹊的声音尖利,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完全失了平日刻意维持的形象。
他猛地转身,赤红着眼瞪着阿青,仿佛要将满腔怒火倾泻而出,“我在北辰国是众星捧月的丞相嫡子!谁见了我不客客气气?萧珝寒!居然敢打我耳光!”他抚上自己依旧红肿刺痛的脸颊,指尖都在发颤,那是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
阿青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
苏言蹊越想越气,又狠狠踹了一脚翻倒的椅子:“都是顾曦柚!都是因为他!我不过是想给他个小小的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该站在皓辰身边的人!
他倒好,装得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引得所有人都向着他!谢皓辰竟然为了他,逼我去顾府道歉!还要当着那些所有人的面认错?他把我苏言蹊当什么了!”他几乎是在嘶吼,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和嫉妒而扭曲,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示人的柔弱美感。
阿青等他发泄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挪上前,从袖子里取出一封盖着官方印鉴的信函,声音细若蚊蚋:“公子……您、您先消消气。方才您不在时,瑀国弘文馆这边……派人送了封信来。”
“弘文馆?”苏言蹊的怒火被暂时打断,他拧紧眉头,一把抓过信,三两下撕开封口,快速浏览起来。
越看,他脸色越白,到最后,手指捏得信纸咯吱作响,猛地将信纸拍在唯一幸免于难的桌角上,声音因惊怒而变了调:“他们什么意思?!说我之前的策论有抄袭嫌疑?要我三日之内补交一份全新的策论,否则就取消我的留学资格,遣返回国?!”
阿青苦着脸,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带着哭腔:“公子息怒!弘文馆的人说,按照两国学子交换惯例,所有留学生的学业档案都会移交接收国核查。
他们…他们核验了从北辰天枢院转来的您的历年策论和试卷,发现…发现有多处与北辰国过往优秀学子的文章高度雷同,疑似…疑似大量抄袭拼接。
而且…而且笔迹和文风起伏也…也有些问题。按照瑀国弘文馆的规矩,这种情况需先予以警告。
限期补交足以证明自身水平的独立策论,若无法完成或再次发现不端,则…则留学身份即刻作废,遣返原国,并通报对方学堂……”
他觑着苏言蹊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道:“老爷…老爷之前虽然打点好了北辰国天枢院的关系,将本应是另一名学子的留学名额换成了公子您。
也…也打点了批阅试卷的夫子,每次期末考都能提前拿到题目,策论也是请了…请了枪手代笔,再模仿公子笔迹誊抄。
天枢院那边有老爷打点,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成绩单和评语都做得漂亮。
可…可瑀国弘文馆不吃这套啊!老爷的手再长,眼下也…也伸不到瑀国的弘文馆来替公子遮掩。老爷之前嘱咐公子在瑀国先安分些,莫要惹事,恐怕也是担心……担心这层底细被翻出来。”
“闭嘴!”苏言蹊气急败坏,抓起桌上仅存的一本厚重的书籍,狠狠砸向阿青,“这些枯燥的规矩我需要你来教吗?我爹不是丞相吗?他不是权倾朝野吗?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我在北辰需要知道怎么写策论吗?需要知道考试题目是什么吗?那些穷酸学子寒窗苦读的东西,我苏言蹊需要沾手吗?!”
他美目圆睁,里面全是骄纵被现实打击后的慌乱与蛮横,“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赶紧给我准备笔墨!我要立刻写信给我爹!让他想办法!必须让瑀国弘文馆收回成命!或者…或者再给我弄一篇能过关的策论来!”
阿青不敢躲,被书脊砸中肩头,疼得一哆嗦,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满地狼藉,找出完好的笔墨纸砚,迅速铺好。
苏言蹊一把抢过毛笔,蘸饱了墨,手却因为愤怒和恐慌微微发抖。
他强迫自己镇定,快速写下书信,字迹不复平日刻意模仿的飘逸,带着几分潦草和急促。信中极力渲染自己在瑀国所受“不公”与“羞辱”,痛斥顾曦柚“诡计多端”,萧珝寒为首等人“仗势欺人”。
并将弘文馆的警告轻描淡写说成是“瑀国官吏刻意刁难北辰学子”,恳求父亲务必动用一切关系,向瑀国施压,或至少解决这该死的策论问题。
“快!用最快的信鸽!明日清晨,我必须收到父亲的回音!”苏言蹊将信纸塞进信封,胡乱盖上自己的私印,丢给阿青,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他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时不时看向窗外的景色,嘴里喃喃,“不会的…爹一定有办法…我不能被遣返…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皓辰身边…还有顾曦柚,你等着,等我爹解决了这事,我一定要你好看!”
北辰国都·城西陋巷——
一个狭窄破旧的院落里,一个穿着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裙的中年妇人,正倚着斑驳的木门。
不断地向巷口张望。她面容憔悴,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一双布满厚茧和老裂口的手无意识地搓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她头上身上没有一件首饰,只有常年劳作留下的风霜痕迹。
远处传来略显虚浮的脚步声,一个身着朴素青衫、袖口肘部打着显眼补丁的青年低着头,慢慢挪进院子。
他身量瘦高,却因为总是躬着身子读书而显得有些单薄,面容清俊,眉宇间原本应有的一股书卷锐气,此刻被一层灰败的绝望彻底笼罩。
“砚疏!我的儿,你回来了!”妇人——林氏连忙上前,抓住儿子的手臂,触手冰凉。
她急切地看着儿子空洞的眼睛,“怎么样?你去天枢院问了吗?留学瑀国的事情……有消息了吗?赵夫子不是说你成绩拔尖,希望很大吗?”
林砚疏缓缓抬起头,看着母亲殷切又担忧、皱纹里都刻着疲惫的脸,那双原本应盛着苦读后智慧光彩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被现实碾碎的茫然。
他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仿佛吞咽着无形的砂石,忽然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膝盖磕出令人心酸的闷响。
“娘……”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破旧风箱挤出的最后一点气息,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孩儿无用……孩儿……没能拿到去瑀国留学的名额……名额……早就定了别人了……”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之前——
林砚疏怀揣着恩师赵世明夫子亲笔所书的推荐信,来到了气势恢宏、守卫森严的天枢院门口。
他理了理干净却磨损得泛白的衣襟,深吸一口带着早秋寒意的空气,走向守门的披甲卫兵。
“站住!何人?何事?”卫兵铠甲鲜明,眼神锐利,语气带着公门人惯有的审视与不耐。
林砚疏恭敬地躬身,姿态不卑不亢,从怀里取出小心保护的信封。
信封是廉价的青纸,封口处仔细地糊着,上面盖着赵夫子那方小小的、刻着“世明谨封”四字的私章,朱砂印泥颜色已有些暗淡。
“这位军爷,烦请通禀一声,学子林砚疏,受国子监赵世明夫子所托,有紧要之事求见 司学丞周大人。
此乃赵夫子亲笔荐书,事关赴瑀留学荐录,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他话语清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那洗得发白的青衫和肘部的补丁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眼那方寒酸的小印,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但终究是涉及留学荐录和赵夫子,他没敢太过怠慢,接过信,语气依旧冷淡:“等着。” 转身进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典簿厅内,檀香袅袅,书架环立,透着文牍机构的肃穆与权威。
身着从五品官服、面容白皙精明的司学丞周廷正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案后,手中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本册子,烫金封面上赫然是“赴瑀留学荐录名册”。他右手边,还摊开放着另一本材质稍逊的名册。
他手中那本,最新一页上,墨迹簇新,工整誊写的名字是“苏言蹊”,字迹华丽。
而旁边那本摊开的名册上,对应的位置,原本用清俊小楷写着的名字——“林砚疏”,已被一道朱笔粗鲁地划去,旁边批了个小小的“汰”字。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一位穿着浅绿色官袍、面容谨慎的中年官员——掌管文籍档案的典簿王录事 躬身进来。
行礼后低声道:“周大人,下官已按您的吩咐,将苏公子的新档案全部整理妥当。包括那份拟定有苏公子名字的留学荐录名单,以及重新誊写、评语优异的历年成绩单,均已密封,递呈御前了。
陛下也已过目用印,可正式行文,将全套档案转递瑀国弘文馆备案。” 他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安排妥当、天经地义的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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