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曲阜杀机(2/2)
“那个与她交往的书生,是什么人?”
“刘文举,寒门出身,在青州学堂读书,有些才名,但家境贫寒。”
孔衍冷笑:“寒门子弟,也敢觊觎才女?去,把刘文举‘请’来。”
当日下午,刘文举被“请”进孔府。
孔衍端坐堂上,开门见山:“刘文举,听说你与宣讲团的柳姑娘走得很近?”
刘文举心中一紧:“学生...与柳姑娘只是切磋诗文。”
“切磋诗文?”孔衍冷笑,“你一个寒门子弟,也配与宫中女史切磋诗文?实话告诉你,我孙儿继宗看上了柳姑娘,欲纳为妾室。你若识相,主动退出,我可资助你白银百两,助你继续求学。”
刘文举脸色煞白:“孔公...柳姑娘她...”
“她什么?”孔衍打断,“一个宫女,能入我孔府为妾,已是天大的福分。难道她还会选择你这个穷书生?”
“我与柳姑娘情投意合...”
“情投意合?”孔衍嗤笑,“情投意合能当饭吃?能让你出人头地?刘文举,本君是看你有几分才学,才给你这个机会。你若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青州学堂那边,本君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你退学。在曲阜,本君让你生你就生,让你死...你也活不成。”
刘文举浑身颤抖,最终咬牙:“学生...明白了。”
“明白就好。”孔衍挥手,“送客。”
刘文举失魂落魄地走出孔府。
他没有去找柳如是,而是在泗水河边站了整整一夜。
腊月二十七清晨,柳如是在文庙等到日上三竿,也不见刘文举踪影。派人去他住处寻找,邻居说昨夜刘文举回来后,收拾了行李,说要去洛阳求学,连夜走了。
柳如是不信。
她了解刘文举,那个满腹才学却坚守原则的年轻人,绝不可能不告而别。
她四处打听,终于从一个更夫口中得知:昨夜看到刘文举从孔府出来,失魂落魄,后来...后来好像被几个人“请”上了一辆马车。
柳如是心中一沉。
她直接前往孔府求见。
孔衍在花厅见她,态度倨傲:“柳姑娘找我何事?”
“刘文举在哪里?”
“刘文举?”孔衍故作惊讶,“他不是去洛阳了吗?哦,对了,他走前还托我给姑娘带句话:寒门子弟配不上姑娘,请姑娘另择良配。”
柳如是死死盯着他:“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孔衍慢条斯理地喝茶,“不过柳姑娘,本君倒是有一言相劝。你一个女子,抛头露面终非长久之计。我孙儿继宗对你倾慕已久,你若愿入我孔府,保你一生富贵,岂不强过跟那个穷书生颠沛流离?”
柳如是明白了。
一切全明白了。
她不再多说,转身离开孔府。
当夜,柳如是没有回驿馆。
腊月二十八清晨,孔府后门。
管家慌慌张张跑进书房:“君上!不好了!柳如是...柳如是吊死在府外石狮上!”
孔衍手中茶杯落地:“什么?!”
“她...她还留了遗书!”管家递上一张染血的纸。
纸上字迹潦草,却字字泣血:
“孔氏圣裔,衣冠禽兽。
逼死文举,强抢民女。
天理何在?王法何存?
我柳如是以死明志,望天下人看清孔府真面目!”
孔衍脸色惨白:“快!把尸体处理掉!封锁消息!”
但已经晚了。
柳如是选择在黎明时分自缢,正是赶早市的百姓最多的时候。当孔府家丁手忙脚乱解下尸体时,已有数十百姓亲眼目睹。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曲阜。
“孔家逼死了刘文举!”
“柳姑娘以死明志!”
“圣人后裔强抢民女!”
更可怕的是,柳如是的遗书被抄录传播,她与刘文举的诗文唱和也被公之于众。才子佳人,情投意合,却被世家逼得一个生不见人,一个死不见尸——这成了最能激起公愤的故事。
青州学堂的学子们首先爆发了。
他们聚集在孔府门前,高呼“还我同窗!”“严惩凶手!”
接着是城中百姓,他们受孔家欺压已久,此刻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最后,连一些与孔家有隙的士绅也加入进来。
孔府被围得水泄不通。
孔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面派人镇压,一面向官府求援。
但官府的态度很暧昧——青州知府早就对孔家不满,此刻正好装聋作哑。
腊月二十九,靖安司密探带着圣旨抵达曲阜。
圣旨内容很简单:孔衍涉嫌逼死人命、强抢民女,即日起革去奉祀君爵位,押送洛阳受审。孔府查封,一应账目财产由官府接管。
孔衍被押出府门时,愤怒的百姓几乎要冲上来撕碎他。
而更让孔衍绝望的是,在查封孔府时,官府从密室中搜出了大量罪证:强占田地的契约、逼死人命的供状、贿赂官员的账册...甚至还有几具埋在后院的尸骨。
铁证如山。
消息传回洛阳,吕布在朝堂上震怒:
“圣人后裔?好一个圣人后裔!逼死寒门学子,强抢才女,草菅人命,贪赃枉法!这就是传承七百年的孔氏?”
他当即下旨:孔衍斩立决,孔家主要涉案人员流放辽东,孔氏祭田全部收归国有,曲阜文庙由朝廷直管。
同时,追赠刘文举为“文节先生”,柳如是为“贞烈才女”,在曲阜文庙旁立双烈祠,永享祭祀。
一道圣旨,孔家轰然倒塌。
洪武六年正月初一,新年。
洛阳城中张灯结彩,喜庆祥和。
但在欢庆声中,许多世家大族却感到阵阵寒意。
孔家倒了,倒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而导火索,竟然只是一个寒门书生和一个宫中才女的故事。
这个故事被宣讲团传遍天下,被说书人编成话本,被百姓口口相传。
它告诉所有人:在新朝,寒门子弟的才学能被重视,女子的贞烈能被表彰,而世家的罪恶...终将受到严惩。
西晋公府内,刘备听着管家讲述孔家之事,沉默良久。
他对面的曹操咳嗽两声,淡淡道:“吕布这一手...狠啊。不直接打压,而是让世家自己暴露出丑陋。从此以后,谁还敢以‘世家清誉’自居?”
刘备苦笑:“更狠的是,他用的是一对才子佳人的悲剧。这比任何酷吏、任何刑罚都更能打动人心。”
两人对望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庆幸。
庆幸自己选择了投降。
庆幸自己没有成为吕布的下一个目标。
窗外,雪花又开始飘落。
旧的一年过去了,世家门阀的时代,也随着孔家的倒塌,正式走向终结。
而新的一年,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