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金秋时节（1/2）

洪武元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来得早。才九月中，洛阳城外的邙山已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洛水两岸的柳叶也开始泛黄。但城内的气氛，却与这宁静的秋色截然不同。

孔庙的修建选址在城南的伊水之滨，与北邙山皇家陵园遥遥相对。工地从月初就开始动工，每日有上千匠役在劳作，夯土声、锯木声、号子声不绝于耳。监工的官员是礼部新提拔的一个寒门郎中，叫李焕，做事雷厉风行，每日天不亮就到工地，月上中天才离开。

“李大人，这正殿的规制是不是太......”有老工匠看着图纸，欲言又止。

李焕头也不抬:“按朝廷定下的规制办，一寸不能多，一寸不能少。记住，这是陛下的旨意。”

他其实明白老工匠的意思——这孔庙修得确实气派，正殿九间五进，用的是皇家才能用的重檐歇山顶，连廊柱的丹漆都比寻常寺庙厚重。这规格，几乎赶得上皇家宗庙了。

但这就是陛下要的效果。李焕想起徐庶大人交代的话:“孔庙要修得足够气派，让天下儒生说不出话来。但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根梁，都必须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这是朝廷修的，是陛下恩准的。”

工地不远处，几个穿着儒衫的中年人远远站着，对着工地指指点点。他们是洛阳几个书院的夫子，前番静坐闹事时没参与，此刻却来看热闹。

“规制倒是够大，可这心里......”一个山羊胡的夫子摇头，“总不是滋味。”

“罢了罢了，有总比没有强。”另一个圆脸夫子叹气，“至少陛下还愿意修孔庙，比前朝某些皇帝强。”

“听说庙成之后，祭祀由礼部主持，讲学内容也要审核......”

“能怎么办？难不成再去静坐？”

几人对视一眼，都苦笑摇头。经过前番那场闹剧，谁还敢再去触霉头？那些被浇成落汤鸡的同僚，到现在还有几个卧病在床呢。

与此同时，洛阳城东的驿馆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礼部派往吴国迎亲的使团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使团正使是礼部右侍郎崔琰——这是个五十出头、面容清癯、以持重着称的老臣。副使则是北邙山军事学院第一期毕业的年轻校尉赵云（注:此赵云非彼赵云，为同名者）。之所以选赵云，一来他年轻俊朗、武艺高强，可充仪仗；二来他出身寒微，与各方势力无牵扯，立场干净。

崔琰此刻正对着一长串礼单皱眉:“这聘礼......是不是太厚了些？”

礼单上列着:黄金三千两、白银两万两、蜀锦千匹、辽东人参百斤、南海珍珠十斛、西域宝马十匹、新刊《千字文》三千册、上等洛阳官造纸张二十车、精选红薯及土豆种薯各三车......还有各种珍玩玉器，林林总总上百项。

“崔大人，这是陛下的意思。”负责筹备的少府寺官员赔笑，“陛下说了，关小姐虽是义女，但毕竟是关将军掌上明珠，礼数不能亏。这些《千字文》、纸张和新作物种子，既是聘礼，也是彰显我大明治下文教昌明、物产丰饶。”

崔琰看着礼单，眉头微蹙：“聘礼如此厚重，沿途招摇，豫州新定，徐州乃刘备腹地，恐有宵小觊觎，或生事端。”

“大人所虑极是。所以陛下特派赵校尉率五百西征精锐随行，沿途各州郡亦会派兵接应护卫，确保万无一失。”

正说着，赵云一身戎装走了进来。他今年刚满二十五岁，剑眉星目，身形挺拔，往那一站，自有一股英武之气。

“崔大人，护卫已整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崔琰点点头，目光在赵云身上停留片刻：“此行关系两国邦交，务必谨慎。赵校尉，沿途护卫调度，就全仰仗你了。”

“末将定护大人与聘礼周全，不负陛下重托！”赵云抱拳，声音铿锵。

九月初十，吉日。迎亲使团在洛阳东门外举行盛大仪式后，启程南下。五百铁骑开道，三十余辆装满聘礼的大车居中（其中数车特意未加遮掩，露出崭新的书册和一袋袋标有“瑞薯”、“金豆”字样的种薯），崔琰和赵云的马车殿后。旌旗招展，仪仗森严，引得无数百姓围观。那厚重的礼单与独特的“文教聘礼”，迅速成为洛阳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消息很快传到了成都和吴郡。

蜀王宫中，曹操将密报丢在案上，冷笑:“吕奉先倒是大方。三千金、两万银，还有书纸粮种，这是既要人，也要买人心啊。”

郭嘉轻咳一声:“主公，此事未必是坏事。吕布与刘备联姻，看似联手，实则互相猜忌。关银屏入宫，既是人质，也是眼线。吕布岂能不知？刘备又岂会真心？那粮种书籍，说是聘礼，何尝不是让刘备欠下人情？”

“你是说......”

“让他们联去。”郭嘉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联得越紧，猜忌越深。咱们正好趁此机会，加快整合益州与荆州，积蓄力量。主公不妨也送份厚礼到洛阳，姿态做足。”

曹操眯起眼睛，沉思片刻，忽然笑了:“奉孝说得对。让他们热闹去。传令，在荆州与豫、徐交界处增派斥候，严密监视使团动向，但不必阻拦。再派人送一份贺礼到洛阳——就用蜀锦百匹、南中宝石一箱，就说恭贺洪武皇帝新婚之喜。”

“主公高明。”

而在吴郡，刘备的心情则复杂得多。

他看着关羽，这个义弟从接到消息后就一直沉默，此刻更是眼眶微红。

“云长......”刘备欲言又止。

“大哥不必多说。”关羽深吸一口气，“银屏能嫁与当今天子，是她的福分。那粮种书籍，于百姓有益，某...不怨。只是......”他顿了顿，“吕布此人，心狠手辣，银屏性情刚烈，我怕......”

“我已经嘱咐过使臣，务必转告陛下，银屏从小娇惯，若有不当之处，还请陛下海涵。”刘备拍拍关羽的肩，“再说，宫中还有关凤在，她们是姐妹，多少能照应些。那粮种，我已命人准备最好的田地，专人看护试种。若真能成，便是江东百姓之福。”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明白，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安慰。帝王后宫，哪有什么旧识情谊？吕布送的“福”，从来都不是白给的。

十月初，当第一场寒霜降在洛阳城时，孔庙的主体建筑已经初具规模。而关于地方官制改革的细则，也由贾诩、徐庶会同吏部、户部拟定完成，正式颁布天下。

细则规定:各县除县令、县尉、主簿外，增设农官（正九品）、工商官（正九品）、税务官（从八品）、水利工造官（从八品）、审判官（正八品）、侦缉官（正八品）。所有新增官员，皆由朝廷直接任命，县令只有建议权，无任免权。

更关键的是，细则明确:这些官职的选拔，将面向北邙山学院毕业生、有功将士、地方考核优异的寒门吏员公开招考。考试分笔试（经义、律法、算术）和面试（策问），按成绩择优录取。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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