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袁绍退兵(2/2)
“公孙伯圭……”袁绍喃喃低语,眼中杀意如冰,“你赢了这一局。但你以为引胡虏入关就能保住性命?错了……大错特错。你这是在掘自己的坟墓。幽州百姓不会原谅你,天下人不会原谅你,史书不会原谅你。而我……我会在冀州边境等着,等着看你如何被自己引来的狼,撕成碎片。”
他猛地转头,不再回望,催马前行。
撤退并不顺利。当日下午,北边尘烟大起——乌桓的游骑发现了撤退的袁军,如嗅到血腥的狼群般尾随而来。这些草原骑兵来去如风,远远吊在队伍后方,不时突进放箭,射杀落单的士卒,抢夺辎重车辆。
“主公,让末将去杀退这些胡狗!”文丑请战,眼中怒火熊熊。
袁绍却摇头:“不要纠缠!他们的目的是拖延我们,等主力赶到。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弓弩手殿后掩护,骑兵两翼警戒,不得恋战!”
命令传达下去,大军行进速度加快,但代价是更多的辎重被抛弃,更多的伤兵被遗弃。那些被丢在路边的冀州儿郎,望着远去的队伍,眼中满是绝望。有些人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试图跟上,但很快被追来的乌桓骑兵射倒。惨叫声在荒野中回荡,又被寒风撕碎。
袁绍听着那些声音,握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回头。乱世之中,主帅的心必须硬如铁石。慈不掌兵,他懂。
第三日,大军退至涿郡。这里尚未遭胡虏蹂躏,但百姓闻讯,已开始大规模南逃。道路上挤满了逃难的人群,牛车、驴车、独轮车,甚至步行者,拖家带口,哭喊连天。见到袁军队伍,百姓们非但没有躲避,反而涌上来,跪地哀求:
“将军!带我们一起走吧!”
“胡虏要来了!救救我们啊!”
“我的孩子才三岁,求将军给口吃的……”
袁绍骑在马上,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那份将最后希望寄托于自己的期盼,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出征时的誓言——要扫平幽州,还北疆太平。如今,太平没带来,却引来了更大的灾难。
“主公,不能带。”审配在旁低声道,“带上百姓,行军速度会更慢。胡虏骑兵转瞬即至,届时……”
“我知道。”袁绍打断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乡亲们!我军奉命回防冀州,不能带你们同行!但你们可沿官道南下,至冀州边境,我已在那边安排接应!快走吧!莫要耽搁!”
这话半真半假。接应是有的,但能接应多少,天知道。百姓们将信将疑,却也不敢纠缠军伍,只得相互搀扶着,继续向南挪动。
袁绍看着那些佝偻的背影,忽然问审配:“正南,你说……史书会怎么写我今日之举?”
审配沉默片刻,缓缓道:“主公为保八万冀州儿郎,为护冀州百姓免遭胡祸,果断退兵,乃明智之举。至于幽州百姓……”他顿了顿,“非主公之过,乃公孙瓒之罪。”
“是吗……”袁绍苦笑,“可百姓不会管这些。他们只会记得,是袁绍来了,胡虏来了;袁绍走了,胡虏还在。”
他没有再说下去,催马前行。
十一月底,大军终于退至幽冀边境的河间国易县。这里南临漳水,北靠长城残垣,是扼守冀州北门户的要地。袁绍下令全军在此扎营,依托漳水构筑防线。
站在新立起的营寨望楼上,袁绍向北眺望。百里之外,幽州大地黑烟未散。斥候来报,乌桓、鲜卑、匈奴三路胡骑已合兵一处,正劫掠蓟城。
“颜良、文丑。”袁绍沉声道。
“末将在!”二将出列。
“我给你们五万精兵,就驻守在此。”袁绍手指点向北方,“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这道防线,绝不能让一个胡虏踏入冀州!无论来多少,杀多少!听明白了吗?”
“诺!”颜良、文丑齐声应道,声震营寨。
颜良环眼圆睁,抱拳道:“主公放心!末将在此立誓,胡虏想过漳水,除非从我颜良尸体上踏过去!”
文丑更是咬牙切齿:“这些胡狗在幽州造的孽,末将都听说了!他们敢来,末将定要亲手砍下蹋顿、檀石槐的狗头,祭奠幽州冤魂!”
袁绍点点头,又看向审配、郭图、逢纪等谋士:“你们随我回邺城。幽州这场乱子,不会这么快结束。我们要重新谋划——待胡虏抢够了北返,或是公孙瓒与胡虏内讧,就是我们再次北上的时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还有,派人潜入幽州,散布消息。要让每一个幽州百姓都知道,这场浩劫,是公孙瓒引来的。他,才是幽州的罪人。”
“属下明白。”审配躬身。
当夜,袁绍站在漳水北岸,最后一次回望幽州。寒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对岸黑暗中,隐约可见逃难百姓点燃的篝火,星星点点,如鬼火飘摇。更远处,幽州方向的天际,仍有红光隐隐——那是城池在燃烧。
“公孙瓒,你赢了这一仗。”袁绍喃喃自语,“但你输掉的,是整个幽州的人心。而我……我会在邺城等着,等着接收你留下的这片焦土。到那时,幽州百姓会欢迎我,因为比起引狼入室的你,我至少……没有亲手将屠刀递给胡虏。”
他转身,走向南岸的营寨。身后,幽州的哭喊声、燃烧声、杀戮声,都被漳水奔流的哗哗声掩盖。但那些声音,会留在史书里,留在百姓的记忆里,留在每一个亲历者的噩梦里。
乱世如熔炉,炼出的不仅是英雄,还有恶魔。而今日的幽州,正在恶魔的盛宴中,燃烧成灰。
袁绍退兵了。但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