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异族入幽(2/2)
同一时间,鲜卑王庭、匈奴王庭,类似的场景也在上演。
鲜卑首领檀石槐,年过五旬却依旧雄健,他抚摸着公孙瓒的求援信,眼中精光闪烁:“袁绍围易京,幽州军主力尽困于此。此时南下,如入无人之境。”
麾下大将轲比能兴奋道:“大人,这是天赐良机!往年我们南下,总要面对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如今白马义从困守孤城,幽州边防空虚,正是大肆劫掠的好时候!”
匈奴呼厨泉单于更是直接下令:“集结所有能骑马的儿郎!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人,全部拿起兵器!这次,我们要搬空幽州!”
十月十五,三支异族大军开始集结。
乌桓骑兵五万,从白狼山南下,直扑右北平郡;鲜卑骑兵四万五千,自古北口入关,目标渔阳郡;匈奴骑兵四万,自云中郡东进,扑向上谷郡。总计十三万五千骑兵,如三道黑色洪流,冲向毫无防备的幽州腹地。
第一个遭殃的是右北平郡土垠县。
这是个寻常的冬日清晨,百姓们刚起床生火做饭,城外忽然响起闷雷般的马蹄声。守城士卒爬上城墙张望,只见雪原尽头,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踏起漫天雪雾。
“是……是乌桓人!”老兵失声惊呼。
警钟刚敲响三下,乌桓骑兵已冲到城下。这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骑手根本不用云梯——他们抛出套索勾住城垛,矫健如猿猴般攀墙而上。守军仓促迎战,但寡不敌众。不过半个时辰,城门被从内部打开,乌桓骑兵如决堤洪水般涌入。
土垠县瞬间变成人间地狱。
蹋顿单于骑在战马上,看着眼前景象,嘴角咧开残忍的笑容。他挥了挥手:“儿郎们,抢吧!杀吧!让汉人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骑兵们欢呼着散开。他们冲进民宅,砸开房门,将惊恐的百姓拖到街上。男人被按倒在地,稍有反抗便被一刀砍死;女人被撕扯衣衫,凄厉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孩童蜷缩在角落,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粮食被从粮仓里搬出,装上马车;布匹、铜器、甚至锅碗瓢盆,都被洗劫一空。抢完财物,乌桓人开始纵火。一座座房屋被点燃,浓烟滚滚升起,在冬日苍白的天空下格外刺目。
县衙府库前,乌桓士卒砸开大门,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钱粮,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们用布袋、麻袋、甚至脱下裤子扎成口袋,疯狂地装填。装不下的,就肆意毁坏——铜钱被撒得满地都是,粮食被倒进火堆,绸缎被撕成碎片。
一个老吏扑在粮堆前,哭喊着:“这是百姓过冬的粮食啊!你们不能……”
话音未落,一柄弯刀劈下,老吏身首分离。鲜血喷溅在洁白的米粒上,触目惊心。
类似的情景,在渔阳郡雍奴县、上谷郡沮阳县同时上演。
鲜卑骑兵冲入雍奴县城时,县令正在组织百姓转移。看到黑压压的骑兵涌入街道,他呆立当场,随即拔剑高呼:“乡亲们,跟这些胡虏拼了!”
数百青壮拿起锄头、木棍,呐喊着冲上去。但血肉之躯如何抵得住铁骑冲锋?鲜卑骑兵甚至没有减速,直接纵马踏过人群。马蹄之下,骨碎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县令被长矛挑飞,尸体挂在衙门前旗杆上,随风摇晃。
檀石槐骑在马上,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比蹋顿更残忍,也更有效率。他下令:“年轻女人和孩子带走,男人全部杀掉,老人烧死。粮食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三天之内,我要雍奴县从地图上消失。”
鲜卑士卒忠实地执行命令。他们挨家挨户搜查,将躲藏的人拖出来。男人被集中到城中心广场,一排排砍头;老人被锁进房屋,然后放火;年轻女人和十岁以下的孩子被绳索捆成一串,像牲畜一样被驱赶出城。哭声震天,但很快被火焰爆裂声和鲜卑人的狂笑声淹没。
匈奴人在沮阳县的暴行,更是令人发指。
呼厨泉单于亲自带队,他下令:“汉人不是自诩文明吗?我要让他们的文明变成笑话!”
匈奴骑兵将抓到的读书人集中起来,逼他们脱去衣衫,在雪地里爬行学狗叫。稍有不从,便用马鞭抽打,或用烧红的烙铁烫其身体。女子被当众凌辱,有烈性者撞墙自尽,匈奴人便将尸体剥光,悬挂在城门示众。
更残忍的是,匈奴人将孩童挑在矛尖上挥舞取乐,将婴儿抛向空中用刀尖接住。凄厉的哭喊声与匈奴人的狂笑交织,整座县城变成屠宰场。
消息如瘟疫般在幽州蔓延。
还活着的百姓开始疯狂逃亡。道路上挤满了逃难的人群,扶老携幼,推车挑担。但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乌桓、鲜卑的游骑在荒野中四处追杀,将逃难者像围猎野兽一样驱赶、屠杀。
雪地上,到处是倒伏的尸体。有的全家死在一起,父母用身体护住孩子,但依然挡不住劈下的弯刀;有的逃难者粮尽,倒在路边,很快被冻僵,眼睛还望着故乡的方向;更有甚者,易子而食的惨剧开始发生——绝望的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目光呆滞,嘴角残留着血迹。
幽州,这片汉朝北疆门户,曾经在公孙瓒镇守下让胡人不敢南顾的土地,如今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村庄被焚毁,城池变废墟,田地被践踏,河流被尸体堵塞。曾经炊烟袅袅的家园,如今只剩残垣断壁;曾经书声琅琅的学堂,如今只有乌鸦盘旋;曾经熙熙攘攘的市集,如今横尸遍地。
而易京城内,公孙瓒站在最高的望楼上,用千里镜看着北方升起的滚滚浓烟,脸上却露出病态的笑容。
“来了……他们来了……”他喃喃自语,“袁本初,我看你如何应对!”
身旁,田楷、关靖等将领面如死灰。他们能看到远处百姓逃难的队伍,能听到风中隐约传来的哭喊。但他们无能为力——城门被袁军围死,他们连出城救援都做不到。
“主公……”田楷声音嘶哑,“我们……我们做错了。”
公孙瓒猛地转身,眼中凶光毕露:“错?活着才有对错!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指着城外袁军大营,“等乌桓、鲜卑、匈奴杀到,袁绍腹背受敌,必乱!那时,就是我们突围的机会!”
他顿了顿,疯狂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被更深的偏执取代:“至于百姓……乱世之中,谁不是蝼蚁?要怪,就怪这世道吧!”
寒风呼啸,卷着雪花和远处飘来的烟灰,打在众人脸上。那烟灰里,似乎有皮肉烧焦的气味,有血腥味,有无数冤魂的哭泣声。
幽州的天空,从未如此黑暗。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十三万五千异族骑兵,如饥饿的狼群,正扑向更富庶的幽州南部郡县。他们的马蹄所到之处,必是尸山血海,必是生灵涂炭。
公孙瓒这一引狼入室之举,将在史书上留下怎样的一笔,他已顾不上了。此刻的他,只想活下去,哪怕代价是整片幽州化为焦土。
乱世如熔炉,熔掉的不仅是江山,更是人心。曾经的白马将军,如今已成择人而噬的恶鬼。而幽州百姓的苦难,还远未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