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异族入幽(1/2)
建安九年十月的易京,已被围困两月有余。
城墙上的积雪被血染成黑红色,又在严寒中冻结成狰狞的冰痂。袁绍军的营寨如铁桶般层层环绕,将这座幽州最后的堡垒死死箍住。白日里,攻城车、云梯的撞击声与喊杀声震天动地;入夜后,伤兵的哀嚎与寒风的呼啸交织成地狱般的乐章。
易京内城,州牧府议事厅。
炭火盆中的木柴已经烧尽,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公孙瓒裹着貂裘,坐在主位上,脸色惨白如纸。这位曾经威震北疆的“白马将军”,如今眼窝深陷,鬓角白发丛生,握剑的手因寒冷和绝望而微微颤抖。堂下站着寥寥数人——长子公孙续、部将田楷、关靖,以及几个亲卫。
“主公,城中粮草……只剩半月了。”田楷声音沙哑,这位跟随公孙瓒二十年的老将,铠甲破损,肩头包扎的布条渗着血渍,“箭矢不足三万支,滚木礌石已用尽。昨日南门又被攻破一次,虽奋力夺回,但守军又折了八百……”
公孙续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父亲!孩儿愿率白马义从死士,夜袭袁绍大营!若能取袁绍首级,或可解围!”
“胡闹!”公孙瓒猛地一拍案几,案上茶盏震得跳起,“颜良、文丑皆万人敌,袁绍大营层层设防,你这是去送死!”
关靖长叹一声:“主公,为今之计,唯有……求援。”
“求援?向谁求?”公孙瓒惨笑,“刘备在徐州自顾不暇,吕布远在司隶,刘云在南方……这天下,谁还会来救我们?”
厅内陷入死寂。寒风从门缝钻入,吹得炭火余烬明灭不定,映得众人脸上阴影幢幢。
良久,公孙瓒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还有一路援军。”
众人齐看向他。
“乌桓、鲜卑、匈奴。”公孙瓒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破锣,“这些年,他们被我们压制,怀恨在心。若许以厚利,必肯出兵。”
“不可!”田楷霍然变色,“主公!那是引狼入室啊!异族残暴,若入幽州,百姓必遭涂炭!”
关靖也急道:“主公三思!昔年我等镇守北疆,抵御胡虏,护佑黎民。若今日请异族入关,岂不背弃毕生坚守?纵使击退袁绍,又有何面目见幽州父老?”
公孙瓒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易京城内炊烟稀疏,街道上倒伏的尸首尚未收殓,几只乌鸦在枯树上聒噪。远处,袁军大营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面子?道义?”公孙瓒喃喃自语,忽然转身,眼中布满血丝,“若城破,你我皆死,易京百姓照样遭屠戮!袁绍就不会抢掠吗?就不会杀人吗?”他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既然都是死,为何不拼一把?让异族去和袁绍厮杀,我们或可趁乱求生!”
公孙续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父亲扭曲的面容,心中涌起寒意。他记忆中那个跨白马、持长槊,在草原上追击胡虏、英姿勃发的父亲,如今竟变得如此陌生。
“父亲……”公孙续声音发颤,“若真请异族来,幽州千万百姓……”
“百姓?”公孙瓒打断他,脸上浮现狰狞笑容,“我若死了,谁管他们死活?续儿,你记住,乱世之中,能活下去才是道理!仁义道德,那是胜者才有资格讲的东西!”
他走到案前,提起笔,手抖得厉害,墨汁滴在绢帛上,晕开一团污迹。但他还是咬牙写下:
“乌桓蹋顿单于、鲜卑檀石槐大人、匈奴呼厨泉单于尊鉴:汉幽州牧公孙瓒,今遭逆贼袁绍围困,危在旦夕。若诸位肯发兵相救,破袁绍后,幽州钱粮人口,任尔取之。蓟城、渔阳、右北平等郡库藏,尽归诸位。盼速发兵,共诛国贼。公孙瓒顿首。”
写罢,他将绢帛掷给公孙续:“你亲自去!选二十名精骑,今夜从北门密道出城。记住,告诉蹋顿他们——幽州的女人、牛羊、粮食,想要多少,就拿多少!只要他们肯来!”
公孙续捧着那份重如千斤的绢帛,手指冰凉。他抬眼看向田楷、关靖,二人皆闭目转头,不忍直视。
“还不快去!”公孙瓒厉喝。
“诺……诺。”公孙续咬牙,将绢帛塞入怀中,踉跄退出厅堂。
当夜,子时。
易京北门一段废弃城墙下,石板被悄悄移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二十名白马义从精锐牵着战马,肃立在寒风中。这些曾是幽州最骄傲的骑士,此刻人人面如死灰。
公孙续最后回望了一眼易京城内——零星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如将死之人的残喘。他知道,这一去,自己将成为幽州的千古罪人。
“少将军,该走了。”一名老卒低声道,声音里满是疲惫。
公孙续翻身上马,二十骑悄无声息地钻入密道。马蹄包裹厚布,在狭窄的通道中穿行半里,终于从一处荒废的烽燧台底钻出。外面是茫茫雪原,寒风如刀。
“往北,去白狼山!”公孙续咬牙挥鞭。
二十骑如离弦之箭,没入黑暗。他们身后,易京城在袁军围困中奄奄一息;他们前方,是三支贪婪的饿狼,即将被引入这片饱经战火的大地。
七日后,白狼山,乌桓王庭。
蹋顿单于坐在虎皮大帐中,听完公孙续结结巴巴的陈述,又细细看了那封绢帛,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积雪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公孙伯圭!”蹋顿站起身,这位乌桓首领年约四十,满脸横肉,左耳戴着一只金环,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当年他杀我族人,夺我草场,今日竟来求我?哈哈哈哈哈!”
帐中众头领也跟着哄笑,笑声中充满残忍的兴奋。
公孙续跪在帐中,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颤抖。他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那是猎食者打量猎物的眼神。
笑罢,蹋顿走到公孙续面前,用马鞭抬起他的下巴:“小子,你父亲说,幽州的钱粮人口,任我们取。此话当真?”
“当……当真。”公孙续声音发干,“只要单于发兵解易京之围,幽州各郡府库,皆归单于。”
“府库?”蹋顿嗤笑,“我们要府库做什么?我们要的是女人、牛羊、铁器!”他转身对众头领高声道,“儿郎们!幽州富庶,汉人女子皮肤白皙,汉人城池里堆满绸缎粮食!这个冬天,咱们不用挨饿了!”
“嗷呜——!”帐中响起一片狼嚎般的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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