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内政改革(2/2)
“此乃我陈家祖产,历代相传,何需官府丈量?”陈氏族长须发皆白,拄杖而立,面色倨傲。
清丈队长是扬州来的年轻属吏姓赵,不卑不亢:“陈公,此乃州牧府令。凡荆州田亩,皆需重新丈量登记。陈公若配合,按新税率,赋税反可减轻。若抗拒……”他指了指身后五十名军士,“这些是文聘将军派来维持秩序的。”
陈族长脸色变幻。此时,县令匆匆赶来,低声道:“陈公,襄阳蒯氏、马氏都已配合清丈。蒯子柔先生让我转告您,莫要自误。”
陈族长长叹一声,挥手让家丁退开:“罢了,丈量吧。”
有陈氏带头,编县其他士族纷纷配合。三日清丈,竟清出隐田八千亩,占原登记数的四成!消息传回襄阳,张昭立即下令:陈氏主动配合,既往不咎,且新税率即日生效。陈氏原年纳税粮八百石,按新税率实有田亩计算,反降至六百石。
此事传开,许多士族开始动摇。
六月二十日,新政推行至襄阳郊县。阻力陡然增大。襄阳庞氏,荆州八大家族之一,家主庞季亲自到州牧府求见刘云。
“使君,”庞季六十余岁,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清丈土地,老朽本无异议。然我庞氏田产,皆先祖所传,历代经营,方有今日。使君新政,恐伤士族根本啊。”
刘云亲自为庞季斟茶:“庞公,我有一问——庞氏现有田亩几何?年纳赋税多少?”
庞季迟疑片刻:“约……约两万亩,年纳税粮两千石。”
“实际呢?”刘云直视庞季。
庞季避开目光:“实际……相差无几。”
刘云从案上取过一卷文书:“据我所知,庞氏实际田亩不下五万,然登记造册仅两万。每年逃税粮三千余石。这些税粮,最终都转嫁给了只有十亩、二十亩田的小民。”
庞季面色一红:“使君,此乃历朝积弊,非独我庞氏……”
“所以我要改。”刘云正色道,“庞公,我不追究过往。只要庞氏配合清丈,按五万亩登记,按新税率,年纳税粮……我算算。”他取过算筹,“五万亩,亩税四升,计两千石。较之原先两千石,并未增加。”
庞季愣住了。
“且听我说完。”刘云继续,“庞公若愿带头,我另有一事相托——我欲在襄阳设义仓,丰年储粮,荒年赈济。想请庞公主持,庞氏可捐粮千石为首倡。此事若成,庞公当留名青史。”
庞季沉吟良久,终于起身长揖:“使君以诚相待,老朽若再推诿,枉活六十载。庞氏愿全力配合新政,并捐粮一千五百石助设义仓!”
有庞氏带头,襄阳士族阻力冰消瓦解。至六月底,南郡、南阳清丈完成,清出隐田一百二十万亩,流民安置八万余人。
七月初,张纮主持的水利工程全面开工。
白河灌区,五万民工挥汗如雨。张纮头戴斗笠,脚穿草鞋,在工地上来回巡视。这个文弱书生,如今晒得黝黑,声音沙哑,却目光炯炯。
“此处渠底需再挖深五尺!”他指着一处淤塞河段,“还有这处堰坝,按扬州图纸重修,要用糯米灰浆,不可偷工减料!”
工头苦着脸:“张公,糯米灰浆成本太高,能否用普通泥浆……”
“水利是百年大计,关乎万民生计,不可省!”张纮斩钉截铁,“钱不够,我从扬州再调。但质量必须保证!凡有偷工减料者,严惩不贷!”
七月十五,中秋之日,第一批新式农具运抵襄阳。
码头上,八百辆大车络绎不绝,卸下曲辕犁、耧车、水车、翻车等农具。张纮在城东划出百亩试验田,召集各县农官、老农,现场示范。
“诸位请看,”张纮亲自扶犁,黄牛拉动曲辕犁,泥土如浪翻卷,“此犁转弯灵活,一人一牛,日可耕地十五亩,是旧犁的两倍有余!”
老农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忍不住上前试手,果然轻便省力。
“这耧车更妙。”张纮又示范播种,“三腿耧车,一次可播三行,深浅一致,播种均匀,效率是手撒的五倍!”
现场一片赞叹。南郡老农陈老三试过后,激动得老泪纵横:“有此神器,何愁荒田不开!何愁粮食不丰!”
张纮高声道:“这些农具,将免费分发给垦荒流民。各县按流民户数领取,务必教会每户使用!”
至七月底,新政初见成效。荆州各郡清丈基本完成,清出隐田二百八十万亩,流民安置二十五万,分发荒田四百万亩。四大灌区工程完成三成,今冬可部分投入使用。新式农具发放八万余件,百姓争相学习。
襄阳城中,粮价稳中有降,市面逐渐繁荣。茶馆酒肆里,百姓谈论的不再是战乱,而是今年的收成、新分的田地、神奇的农具。
七月底,陆逊平定荆南四郡的捷报传到襄阳。
州牧府书房,刘云看完捷报,对张昭、张纮笑道:“伯言果然不负所托,荆南已定。子布、子纲,新政当速推至荆南四郡。”
张昭拱手:“主公,荆南四郡刚经战乱,士族势力较弱,正是推行新政的良机。然四郡山多地少,蛮汉杂居,需因地制宜。”
“你有何建议?”
“荆南清丈,当以安抚为主。”张昭道,“可宣布免赋一年,鼓励垦荒。对五溪蛮等少数民族,更需怀柔,可许其自治,只要求登记户口田亩,税率再减一成。”
张纮补充:“水利方面,荆南多山溪,宜建小型陂塘、水车。农具发放需加倍,因山地耕作更需利器。另可推广种植茶树、桐树、漆树等经济林木,以补粮产之不足。”
刘云点头:“好。子纲,你亲赴荆南,协助伯言推行新政。荆南四郡,就托付给你二人了。”
“必不负主公所托!”
八月初,张纮率百余名属吏、三千件农具、五万石粮种南下荆南。与此同时,荆州新政的各项措施开始向荆南四郡延伸。
站在州牧府高台上,望着襄阳城中熙攘的人流、城外连绵的田亩,刘云对身旁的郭嘉道:“奉孝,你看这荆州,已有了几分生机。”
郭嘉轻摇羽扇:“主公新政,确如春风化雨。然嘉有一忧——新政见效需时,而天下诸侯,恐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刘云望向北方,目光深远:“所以我们要快。荆南已定,新政推行,待明年夏收,荆州当可自给,甚至有余粮支援他处。届时……”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锐光已说明一切。
秋风掠过襄阳城头,吹动“刘”字大旗猎猎作响。城下,百姓在田间忙碌,渠水在新建的水道中潺潺流淌,新式农具翻起肥沃的泥土。
荆州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终于在刘云手中焕发出新的生机。而这生机,将成为他争霸天下最坚实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