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孙策复仇(1/2)
建安七年四月十八,长江南岸,柴桑城外的江面被晨雾笼罩。
五百余艘战船沿江排开,帆樯如林,旌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最大的楼船船头,孙策按剑而立,猩红披风随风飘动。他今年二十六岁,一身银甲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那张英俊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多年未化的寒霜。
周瑜从船舱中走出,一身素白战袍在风中飘逸:“伯符,三军已准备就绪。”
孙策没有回头,目光越过宽阔的江面,投向对岸隐约可见的荆州地界。七年前,父亲孙坚参与讨董联盟,归来时在荆州被伏中箭身亡,那年孙策十九岁。他至今记得跪在父亲灵前咬破手指立誓的情景: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都查清楚了?”孙策的声音沉静得可怕。
周瑜走到他身侧,低声道:“查清了。刘表已卧床三月不起,荆州政务由其妻蔡氏、外甥张允把持,兵权尽在蔡瑁手中。文聘领八千兵守南郡江陵,黄祖领一万兵守江夏夏口,蔡瑁亲率两万主力驻守襄阳。”
孙策缓缓转过身来:“我们的部署?”
“按原定计划。”周瑜指向江对岸,“你率两万精锐,渡江后直取南郡江陵。文聘虽是良将,但兵力不足,且南郡城池分散,难以兼顾。若能速破江陵,则南郡门户大开。”
“你呢?”
“我率水军一万,溯江西进,攻打江夏夏口。”周瑜眼中闪过锐利的光,“黄祖此人骄横残暴,江夏军民多有怨言。只要击溃其水军,夏口唾手可得。届时你我两路并进,可合围襄阳。”
孙策沉默片刻,忽然道:“公瑾,你说刘云会插手吗?”
周瑜摇头:“不会。刘云虽据扬州、豫州、南阳,但与荆州并无旧谊。且我们攻打荆州,正合他意。此人深谋远虑,必会坐观成败。”
“曹操呢?”
“曹操新败于徐州,元气大伤,自顾不暇。袁绍在幽州受挫,正在舔舐伤口。吕布贪财好利,已收下我们送去的重礼,答应不出兵助刘表。”周瑜顿了顿,语气转重,“伯符,此时正是天赐良机。刘表病重,荆州内斗,四方诸侯皆无暇他顾。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孙策握剑的手猛然收紧,骨节发白。七年来,报仇的念头日夜煎熬着他。他记得噩耗传来时,母亲吴夫人当场晕厥,年仅九岁的弟弟孙权扑在他怀里痛哭失声。
“传令,”孙策声音嘶哑,“三军誓师!”
号角长鸣,战鼓震天。五百艘战船上,三万江东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大江两岸。孙策大步走到楼船最高处,面向全军,“锵”的一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对岸荆州。
“儿郎们!”他的声音在江风中远远传开,“七年前,我父长沙太守孙文台,参与讨董联盟,归来时却在荆州被射杀!凶手黄祖,至今逍遥法外!此仇此恨,日夜煎熬我心!今日我孙伯符率尔等北上,不为地盘,不为钱财,只为报仇雪恨!取黄祖首级者,赏千金,封列侯!破襄阳者,荆州财物,任尔取之!”
“报仇!报仇!报仇!”三万将士齐声怒吼,杀气直冲云霄。
孙策眼中含着泪,却强忍着不让落下。他转身对周瑜深深一揖:“公瑾,此战全赖你了。”
周瑜郑重还礼:“瑜必竭尽全力,助伯符成就大业!”
“出发!”
令旗挥动,战船起锚。五百艘大小船只如离弦之箭,劈波斩浪,向北岸疾驰而去。孙策立在船头,白浪拍打船舷,溅湿了他的战袍,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父亲,孩儿来了。
同一日,荆州襄阳城。
州牧府内室中,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里。刘表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已是形销骨立。他今年六十二岁,年轻时也是雄踞一方的诸侯,如今却连坐起来都要人搀扶。
“父亲,”长子刘琦跪在榻前,眼中含泪,“孙策大军已至长江南岸,不日就要渡江。蔡瑁将军正在调集兵马,准备迎敌。”
刘表勉强睁开眼,声音微弱:“孙策……带了多少人?”
“至少三万。战船五百余艘,来势汹汹。”
“三万……”刘表苦笑一声,“我荆州带甲十万,竟被一个黄口小儿逼到如此境地。”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刘琦连忙为他抚背顺气。
“主公不必忧心。”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蔡氏端着药碗走进来,虽是妇人,目光却锐利如刀,“蔡瑁已调集两万精锐驻守襄阳,文聘守南郡江陵,黄祖守江夏夏口。孙策虽勇,但远来疲敝,必不能持久。”
刘表看着这位续弦的妻子,心中百味杂陈。蔡氏出身荆州大族蔡家,其弟蔡瑁掌握荆州兵权,这些年来,蔡家势力越来越大,已有些尾大不掉。但眼下局势,也只能依靠他们了。
“传令给文聘,”刘表喘息着说,“让他务必守住江陵。江陵若失,南郡不保,襄阳危矣。”
“父亲,”刘琦急道,“文聘虽勇,但兵力不足。孙策来势凶猛,不如让黄祖从江夏分兵增援……”
“不可。”蔡氏打断他的话,“江夏面对周瑜水军,压力更大。黄祖不能分兵。”她看向刘表,语气转柔,“主公放心,妾身已让张允率五千兵马增援江陵。只要坚守月余,孙策粮尽自退。”
刘表疲惫地闭上眼睛。他知道,蔡氏这是在安他的心。张允是蔡氏的外甥,能力平庸,带五千兵去,与其说是增援,不如说是监视文聘。但此刻,他已无力掌控全局。
“去吧……按你们说的办。”他无力地挥挥手。
蔡氏和刘琦退出内室。门外,蔡瑁早已等候多时。
“姐,情况如何?”蔡瑁低声问。
蔡氏面色凝重:“主公病重,已无力理事。如今荆州安危,全在你我肩上。”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孙策此来,名为报仇,实为夺地。绝不能让他得逞。”
“姐放心,”蔡瑁冷笑一声,“孙策小儿,不过仗着周瑜之谋。我已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不可轻敌。”蔡氏提醒道,“孙策有霸王之勇,周瑜有经天之才。此战关乎荆州存亡,务必谨慎。”
“我明白。”蔡瑁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姐,还有一事。刘琦那小子,似乎对我们蔡家越来越不满。要不要……”
蔡氏眼中寒光一闪:“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打退孙策,再收拾他不迟。”
两人低声商议着,全然不顾屋内病重的刘表。而此刻的长江上,孙策大军已渡过江心,向北岸疾驰。
两万江东精锐如猛虎出闸,登陆后直扑南郡江陵。
四月二十,江陵城外三十里。
孙策骑在一匹乌骓马上,望着远处那座城池的轮廓。江陵是南郡治所,城墙高达四丈,护城河宽三丈,易守难攻。城头守军严阵以待,旌旗招展,正中一面大旗上写着一个“文”字。
“文聘……”孙策喃喃道,眼中杀机毕露。虽然杀父仇人是黄祖,但文聘作为南郡守将,同样是复仇之路上的障碍。
副将程普策马上前:“主公,探马来报,文聘在城中约有八千守军,另有五千援军昨日刚到,由张允率领。江陵城坚粮足,强攻恐难速克。”
“那就围城。”孙策冷冷道,“传令,分兵五千围困江陵,其余人马随我扫清周边各县。我要让文聘成为孤城之将,然后慢慢收拾他。”
“主公,”老将韩当劝道,“分兵恐有不妥。若襄阳援军到来……”
“襄阳不会来援。”孙策很肯定地说,“蔡瑁巴不得借我们的手削弱文聘。我们打文聘,他乐见其成。”他顿了顿,“况且,我们不是真要攻城。”
众将不解。孙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文聘此人,沉稳有余,魄力不足。我们围而不攻,他必会坚守待援。但张允那小子,年轻气盛,又仗着蔡瑁的势,定然耐不住性子。只要挑动张允出战,江陵必破。”
程普恍然大悟:“主公英明!只是,若那张允也不出战呢?”
“他会出的。”孙策望向江陵城,目光如刀,“因为蔡瑁派他来,不只是增援,更是夺权。他需要战功来压制文聘。”
当夜,江东军在江陵城外扎营。营寨连绵数里,却不急于攻城,只是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摆出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
城头上,文聘按剑而立,望着城外连绵的营火,眉头紧锁。他年约四十,面容刚毅,是荆州有名的稳健之将。但此刻,心中也感到压力沉重。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地说,“孙策围而不攻,这是要困死我们啊。不如趁其立足未稳,出城一战?”
文聘摇头:“孙策勇冠三军,麾下程普、韩当、黄盖皆是沙场老将。出城野战,正中其下怀。我们当倚靠城墙,坚守待援。”
“可是将军,若久守不出,恐军心生变。且城中粮草虽足,但最多支撑三月。万一襄阳援军迟迟不到……”
“没有万一。”文聘沉声道,“襄阳不会坐视江陵失守。蔡瑁虽与我不和,但大局面前,他分得清轻重。”
话虽如此,文聘心中也没底。他与蔡瑁素来不睦,这次孙策来攻,蔡瑁说不定正盼着他战死沙场。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张允走上城楼,年纪轻轻却一副倨傲神态:“文将军,孙策围城,你打算如何应对?”
文聘强压心中不快:“自然是坚守待援。张将军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张允淡淡道,“我奉蔡将军之命前来,不能坐视江陵有失。若将军无破敌之策,不如将指挥权交给我。我必能破孙策,解江陵之围。”
文聘脸色一沉:“张将军,你年纪尚轻,经验不足。孙策非等闲之辈,不可轻敌。”
“文将军是说我无能?”张允脸色也沉下来,“我虽年轻,但也读过兵书,学过战阵。总比某些人只知道龟缩城里强。”
“你——!”文聘身旁的副将怒目而视。
文聘抬手制止,冷眼看着张允:“张将军若想指挥,可以去向蔡将军请令。只要军令一到,文某自当交出兵权。但现在,江陵防务还是我说了算。”
张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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