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与北望(2/2)
她们是女人,并且是,很漂亮的女人。在秩序崩坏、道德沦丧的末世,美貌很多时候不是财富,而是灾难的根源。她们生活在那个被男人力量包围的“狼穴”中,看似受到保护,实则如履薄冰。保护与占有,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依赖与掌控,也可能在瞬间转换。
但凡他的那些好兄弟,手下们,生出来一点不该生出的想法,那么,等待苏晚晴她们的,或许就是连同那座建筑物,尽可能多的拉更多人陪葬!
苏晚晴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在梦中握紧了匕首,眼中是决绝。冯雪儿也明白,所以她将更弱小的女孩护在身后。玲玲她们也明白,所以她们拿起了“武器”。
而那个预设的炸药,就是她们,也是陈默留给所有人最后的“答案”——如果保护变成了侵害,如果据点即将沦陷,如果她们面临的是比死亡更不堪的命运,那么,就带着秘密和敌人,一起毁灭。
梦中的爆炸,既是毁灭,也是一种扭曲的“守护”和“同归于尽”。
陈默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蔓延开来。这不是对寒冷的生理反应,而是对可能发生的、残酷现实的恐惧和无力感。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梦只是梦,不一定是现实。老焉和猴子虽然和他一起南下了,但北边应该还有相对可靠的人,比如……
他快速回忆着离开时的人事安排。情况未必那么糟糕。
但,真的吗?时间过去多久了?北边的环境日复一日地恶劣,人心在绝望和匮乏中会如何变化?他无法亲自掌控,就无法真正安心。
郭伟指出的“融入秩序”之路,似乎提供了一种可能:如果他能在这里站稳脚跟,获得一定的权力和资源,或许就能更有力地辐射、影响到北方,甚至组织起有效的救援或接应行动。但这需要时间,需要他在这里打开局面,而北方的她们,等得起吗?
另一种选择,是尽快返回北方。但这意味着要将刚刚生产、身体虚弱的绫子和新生婴儿,再次带入危险和颠沛流离之中。瑶瑶也才刚刚享受到几天相对安稳的日子。而且,他两手空空回去,又能改变什么?除非他能从南方带去足够改变力量对比的资源或支援。
两难。
陈默轻轻起身,没有惊动身边的瑶瑶,走到窗边。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灯火越发模糊。他用手掌擦出一小片清晰,望向北方无尽的黑暗。
那里有他抛下的责任,有他承诺要回去接的人,有他最初的根据地和兄弟,也有他最深的愧疚和担忧。
这里,有他需要守护的妻儿,有可能通往新生活的机遇,也有复杂莫测的新环境和新关系。
他仿佛被撕裂成两半。
但很快,他眼中的迷茫和痛苦渐渐被一种熟悉的、在绝境中锤炼出的冷酷和决断所取代。
沉溺于情绪无济于事。他必须基于现实,做出最有效率的安排。
第一,立即设法与北方取得联系。哪怕只是确认她们还安全,据点还在控制中,也是好的。
第二,加速在谷曼的布局。无论最终选择哪条路,增强自身在这里的实力和影响力都至关重要。郭伟的橄榄枝要接,但要谨慎,要争取实际的好处和自主空间。同时,暗中留意谷曼的资源、势力分布,尤其是可能与北方产生关联的部分。
第三,做好随时北返的准备。心理上和物质上都要做好准备。一旦确认北方情况急剧恶化,或者在这里短期内无法打开局面获得足够支援,他可能不得不冒险带着家人北返。这意味着要开始秘密储备一些适用于北方极寒环境的物资、药品、武器(在允许的范围内)和交通工具。
思路渐渐清晰,焦虑感稍微缓解,但那份沉重和紧迫感却丝毫未减。时间,可能并不站在他这边。
他回到沙发床边,看了一眼蜷缩在被子下、睡得香甜的瑶瑶,又望向大床上安然熟睡的绫子和儿子。他们的脸庞在夜灯下显得如此宁静,如此依赖于他的保护。
还有北方,那些在风雪和未知危险中等待他回去的女人们。
他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不能倒下,不能犹豫。他必须同时扛起这两份责任,在两个战场上周旋。
转身,他轻轻打开病房的门,走到寂静无人的走廊上。摸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尼古丁混杂着寒夜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彻底清醒。
烟雾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眼神穿过烟雾,望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楼梯间的门,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和千里冰原,看到北方那座被风雪包围的灰色建筑。
晚晴,雪儿,小雅,小雨……再坚持一下。
等我。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道。
然后,他掐灭烟头,转身回到病房,轻轻带上门。将寒冷和烟雾隔绝在外,回到妻儿身边的温暖之中。
他重新在瑶瑶身边躺下,将女儿小小的、温热的身子轻轻揽入怀中。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强迫自己入睡,只是睁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守护着,思考着,计划着。
黑夜漫长,但总有人要为黎明而清醒。
而在北方,发电站堡垒最高层的那个房间里,苏晚晴也确实在守夜。她抱膝坐在靠近通风口的角落,听着外面永无止息的风嚎,手里紧握着的,不是匕首,而是一个陈默留下的、已经有些磨损的指南针。她的目光,同样投向南方的黑暗,眼中是深切的忧虑和一丝不肯熄灭的期待。
寒风呜咽,如同命运的叹息,回荡在辽阔而冰冷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