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血染苍穹(1/2)
北境天穹,从未如此低垂。
非是云层压境,而是一股凝如实质的威压,沉甸甸悬于每个人的头顶,仿佛要将仙骨压折、神魂碾碎。联军大营绵延千里,玄色、赤金、青碧各色战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却静得诡异。无人言语,无卒移步,连素来桀骜聒噪的蛮族战士,也只是沉默地擦拭着手中重斧,斧刃映出他们紧绷的面容,动作迟缓而庄重,宛若在行某种献祭前的肃穆仪式。
了望塔之巅,云汐的手掌按在冰凉的白玉栏杆上,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节微微发颤。她的目光穿透稀薄的晨雾,定格在远方——那片曾是万魔殿入口的虚无之地,如今已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丑陋伤疤,盘踞在大地与苍穹的交界。伤疤深处,暗红流光诡异地蠕动,似沉睡太古巨兽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散逸出令人作呕的混沌浊气,刺鼻的腥腐味随风飘来,钻入鼻腔,让人心神发紧。
“尚有一刻钟。”
墨临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今日身着一袭银白战甲,甲胄之上镌刻着细密的时空纹路,流转着淡银色的光晕,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镇压寰宇的法则之力;背后披风是纯粹的墨色,在朔风中纹丝不动——那并非凡俗布料,而是由极致暗影凝练而成的神物,垂落间能吞噬周遭光线,触手冰凉,却透着令人心安的厚重。
云汐未曾回头,仅轻应一声“嗯”,目光掠过下方连绵的营地:凤凰族的金红战阵如燃火燎原,羽翼虚影在阵中沉浮,暖意与烈焰气息隐约可感;龙族的青鳞方阵鳞光闪耀,龙威隐现,令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带着水泽的清冽与威压;天道院弟子身着素白道袍,手持拂尘、仙剑,周身萦绕着清正灵气,淡淡的檀香混着草木清气弥漫开来;蛮族战士的兽皮与骨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腰间悬挂的头颅饰品无声诉说着他们的勇武,粗犷的兽血气息与大地的厚重感交织……还有无数她叫不上名号的种族与宗门,阵列如潮,密密麻麻延展至视野尽头。
三个月。
从时间裂缝那次警告性的魔袭,到如今决战将至,整整三个月。仙界倾尽万年积累的资源,三界能调动的所有战力,几乎尽数汇聚于此。这早已不是一场寻常的联军征伐,而是押上整个仙凡文明存续命运的豪赌,每一寸营地的土地,都浸透着备战的凝重与决绝。
“惧否?”墨临问道,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云汐终于转头望他。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紧绷,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这张脸,她看了数百年,从初遇时的青涩疏离,到如今的沉稳坚毅,早已刻入神魂深处。此刻,他的脸上并无过多表情,但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她无比熟悉的情绪——破釜沉舟的决绝,如暗火般灼灼。
“惧。”她坦然颔首,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指尖的青白更甚,“惧败,惧死,更惧这千万将士的鲜血白流,惧整个文明在混沌中湮灭,惧……再也见不到你。”
墨临抬手,握住她按在栏杆上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掌心因常年握持神枪留下的厚茧,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带来一种粗糙却安心的真实感,那温度顺着指尖蔓延,驱散了她心底的几分寒意。
“我亦惧。”他轻声道,目光望向远方的魔影伤疤,声音里带着万年沉淀的厚重,“但我更惧未曾拼尽全力,便将这世间拱手让人,更惧辜负你,辜负这天地苍生。”
话语平淡,却重若千钧。云汐读懂了其中的重量。墨临活了万年,守护仙界万年,见惯了生死离别,经历了无数惨烈牺牲。他所惧的从非死亡本身,而是辜负——辜负千万年来为守护这片天地而牺牲的英灵,辜负苍生的期许,更辜负身边人的信赖。
两人并肩沉默,任由时间在凝重的氛围中缓缓流逝,唯有朔风卷动战旗的猎猎声,清晰可闻,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当最后一缕晨光被地平线吞没,天地骤然暗沉。
非是夜幕降临,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寂灭——光线正在被疯狂吞噬。从万魔殿那道伤疤开始,浓稠的黑暗如墨汁滴入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色彩褪成灰白,声响归于虚无,连呼啸的朔风都凝固在半空,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冰冷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营地里的灵火盏盏自动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却仅能照亮周遭三尺之地,再远便被黑暗无情吞噬,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灵火的暖意被黑暗隔绝,只剩下冰冷的光晕,映着将士们凝重的脸庞。
“来了。”墨临松开手,向前踏出一步,银白战甲上的时空纹路骤然亮起,淡银色的光晕扩散开来,驱散了周身的黑暗,一股镇压寰宇的气势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云汐亦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背后,凤凰神座与至尊神座的虚影同时浮现,金红火焰与银白神光交织成网,热浪与清辉交融,硬生生在蔓延的黑暗中撑开一片璀璨的光明领域,温暖的光芒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稳住了周遭将士的心绪。
光明与黑暗的交界之处,激烈的能量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刺耳尖锐,黑暗如潮水般反复冲击着光明壁垒,泛起阵阵涟漪,却始终无法逾越半步。
然后——
轰隆隆隆——
这并非雷鸣,而是万魔之门开启的巨响,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地都震碎。那道横贯天地的伤疤,从正中骤然撕裂,并非缓缓开启,而是被门后某种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撑爆!破碎的空间碎片如锋利的玻璃渣般四散飞溅,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凄厉的银白轨迹,触碰到的一切都瞬间湮灭,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殿宇,亦非无尽深渊,而是一片粘稠、蠕动的“肉壁”——由无数扭曲的肢体、破碎的神魂与混沌浊气缝合而成,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与腐臭,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吸入一口便觉神魂发沉。肉壁之上,亿万只眼球骤然睁开,每只眼球的瞳孔都呈现出不同的诡异色彩,疯狂、痛苦、贪婪、毁灭的情绪在瞳孔中交织翻涌,令人神魂战栗,仿佛要被吸入那无尽的疯狂之中。
紧接着,第一只脚踩出了魔门。
那绝非生灵该有的脚,而是金属、骨骼与腐肉熔铸而成的畸形怪物。五根脚趾长短不一,指甲是倒钩状的黑色利刃,闪烁着剧毒的光泽。脚掌踏在地面的瞬间,坚硬的岩石立刻被腐蚀成冒着黑色气泡的泥潭,滋滋作响,腥臭的毒气从泥潭中蒸腾而起,触碰到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化作一滩滩腐殖质。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无穷无尽的怪物涌了出来。
它们并非行走或爬行,而是“流淌”——如决堤的污秽洪流,从魔门内倾泻而出,朝着联军大营奔涌而来,发出粘稠的滑动声与诡异的嘶吼声交织的噪音。这些怪物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如被剥去外皮的人类,鲜红肌肉裸露在外,表面挂着粘稠的黑色粘液,滴落地面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有的似拼接失败的妖兽,三颗头颅、十二条肢体扭曲缠绕,彼此撕咬却又强行粘合在一起,鲜血与粘液混合流淌;有的干脆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肉瘤,表面裂开无数张腥臭的嘴巴,发出婴儿啼哭、女人尖叫、老人哀嚎交织的刺耳噪音,令人心神错乱,几欲作呕。
上古魔神眷族。
被混沌之力腐蚀、扭曲、奴役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存在。它们早已丧失理智,只剩下最纯粹的本能——吞噬一切生灵,污染一切光明,将整个天地拉入与它们同源的疯狂与毁灭之中,其存在本身,便是对这片天地的亵渎。
“结阵——!!!”
墨临的声音如惊雷炸响,裹挟着至高法则之力,瞬间传遍千里大营的每一个角落,震醒了因怪物诡异形态而失神的将士们。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所有战阵同时亮起璀璨光芒。凤凰族的金红火焰、龙族的青碧龙威、天道院的清正仙光、蛮族的土黄图腾……各色光芒交织成网,构成一道坚实的防御壁垒,光芒中蕴含的法则之力,与黑暗中的混沌浊气激烈对抗,发出细微的嗡鸣。
最前线,蛮族的三千勇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般席卷战场,震得地面剧烈颤抖,脚下的岩石都簌簌作响。他们周身浮现出土黄色的蛮神图腾,图腾光芒融入体内,让他们的身形瞬间膨胀数倍,肌肉虬结如小山,青筋暴起。重斧、战锤、骨棒同时高举,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对着涌来的污秽洪流狠狠砸下!
砰——!!!
第一波碰撞,惊天动地。
蛮族的重武器砸在魔神眷族身上,爆开的并非血肉,而是粘稠的黑色浆液。浆液溅落在蛮族战士的铠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刺耳难听,瞬间将坚硬的玄铁铠甲熔出一个个孔洞,继而钻进皮肤。被浆液沾染的战士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眼中迅速被黑气侵蚀,并非痛苦的嘶吼,而是彻底的狂化——他们反手将武器砸向身边的同伴,眼中只剩下毁灭的欲望,昔日的战友瞬间成了屠戮的目标。
“退!第一阵退!”蛮族首领岩山独眼充血,声嘶力竭地大吼,粗糙的手掌死死按住腰间的骨刀,青筋暴起,“第二阵,远程压制!快!”
蛮族战阵迅速后撤,动作略显狼狈却不失章法。后方的仙军法修阵列立刻上前,无数法诀同时掐动,口中念念有词。火雨如流星坠落,灼烧着黑暗,发出噼啪的燃烧声;冰锥似利剑破空,刺穿魔物躯体,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雷暴如银蛇狂舞,撕裂混沌浊气,轰鸣声震耳欲聋;风刃若飞蝗过境,收割着扭曲的生命,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无数法术光芒撕裂黑暗,密集地覆盖了前线战场,光影交错,声势浩大。
被击中的魔神眷族成片倒下,但它们的尸体并未消散,反而立刻被后续涌来的眷族疯狂吞噬,发出贪婪的吞咽声,融合成更庞大、更扭曲的新个体——体型倍增,肢体更多,腐蚀力也愈发恐怖,原本就狰狞的形态变得更加骇人。
杀戮,竟在增殖敌人。
这个认知如寒冰般刺入每个将士的心底,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一股绝望的情绪悄然蔓延。
“不能这样打!”云汐转头看向墨临,声音急促,带着一丝焦虑,“它们在吸收死亡能量壮大自身!再这样下去,我们只会越打越吃力!”
墨临脸色凝重如铁,银白战甲上的光芒愈发璀璨,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我知晓。但必须顶住第一波冲击,否则阵型一乱,便是全线崩溃,再无还手之力。撑住,我们才能找到破局之法!”
他抬手,银白光芒在掌心凝聚,迅速化作一柄虚幻的时空长枪,枪身流转着扭曲时空的纹路,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气息,枪尖的光芒锐利得仿佛能刺破一切。枪尖对准污秽洪流最密集的区域,墨临手臂猛然发力,长枪如流星赶月般掷出——
长枪在空中骤然分裂,化作万千道银白丝线,每一根丝线都精准地缠住一只魔神眷族。丝线收紧的瞬间,被缠住的眷族动作骤然变慢百倍,如陷进粘稠的时间泥沼,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徒劳的嘶吼。
“时空禁锢仅能维持三十息!”墨临高声喝道,目光锁定云汐,语气急促而坚定,“云汐!看你的了!”
“明白!”
云汐纵身跃起,背后骤然展开一对燃烧着七彩火焰的凤凰羽翼,火焰如流光溢彩,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周身的黑暗与浊气,羽翼扇动间,带着淡淡的凤凰神火特有的清冽香气。她悬浮在半空,双手缓缓张开,创世本源之力从体内奔涌而出,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洒落战场,光芒柔和却不失神圣。
光雨落在被时间禁锢的魔神眷族身上,并未引发爆炸,而是化作温和的净化之力。金色光点钻进眷族扭曲的躯体,所过之处,黑色粘液如冰雪消融,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腐臭的躯体重新长出健康的组织,疯狂的眼球中恢复了一丝极短暂的清明,似有解脱之意。下一刻,这些被短暂净化的眷族身体开始崩解——并非痛苦的死亡,而是彻底的解脱,化作最纯净的灵气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回归天地本源,留下淡淡的清灵气息。
“有效!”下方传来将士们振奋的欢呼,绝望的情绪被驱散不少,士气稍稍提振,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但云汐的脸色却苍白了三分,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迹,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净化魔神眷族消耗的并非寻常灵力,而是她的创世本源。每净化一只眷族,都要损耗她一丝本源之力,而魔门内涌出的眷族无穷无尽,这样的消耗她根本无法支撑太久,体内的本源之力已开始躁动不安。
“节省力量!”墨临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关切与急切,“对付杂兵用常规手段!本源之力,留着应对后续的强敌!不可逞一时之快!”
墨临口中的“大家伙”,很快便降临了。
当联军勉强挡住先锋部队的冲击时,魔门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并非凡俗之声,而是直接震荡神魂的嘶吼,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炼狱,让整个战场的空间都微微扭曲,将士们的神魂都随之一颤,气血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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