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心弦共振(2/2)
一声唯有他们二人能感知的玄妙共鸣,在彼此之间悠然荡开,像是跨越了万古的低语。
云汐浑身轻轻一颤,毛孔在瞬间张开。
她“看见”了。
并非具体的景象,而是某种更为本质的“感悟”洪流。无数时空的碎片在无垠黑暗中沉浮、生灭、重组,光怪陆离。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变得模糊暧昧,因果的丝线纵横交织,结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他在那片混沌与乱流中艰难跋涉,步履蹒跚,浑身是伤,只为寻找一个“锚点”,一个能让他在无尽时空中保持自我、不至迷失的“不变之物”。
最终,他寻到了。
那个“锚点”,是她。
是她每日坚持不懈注入洞天的涅盘神火,带着灼热的温度;是她温养时絮絮低语的琐碎牵挂,软得像棉花;是她在外浴血死战,即便隔着重重壁垒,也能穿透而来的、那份永不屈服的坚定意志。
是“云汐”这个存在本身,成了他在浩瀚时空中,唯一确凿的坐标。
共鸣愈发强烈,神座的嗡鸣越来越响,震得识海都在发颤。
云汐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在被无形之力轻柔涤荡、拓展,并非变得更强,而是更加“澄澈”。那些原本朦胧的、关于自我与道途的认知,被这股共鸣细细梳理,变得条理分明,清晰可触。与此同时,她对墨临的感知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不再仅仅是“强大”“可靠”这般模糊的印象,而是能隐约触摸到他力量深处那如渊如岳的本质,感知到他道心轮廓那包容时空的恢弘。
这是一种超越言语、甚至凌驾于意识之上的交流。
是两颗走过漫漫长夜、历经无尽孤旅后终于重逢的“道心”,在无声地确认: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我们,同路而行。
不知时光流淌了多久,那玄妙的共鸣才渐渐减弱,归于平寂。
云汐睁开眼——她甚至未曾意识到自己方才闭上了双眼。指尖还残留着神魂震颤的麻意,心口却暖得发烫。
墨临仍立于她身前,面色比方才更显苍白,唇色也淡了几分,可那双眸中的光芒却炽烈得惊人,仿佛有亘古不灭的火焰在其深处燃烧,灼灼生辉。
“三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奇异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回响,“给我三日时间。我要彻底恢复,不,是突破。”
“突破?”云汐敏锐地抓住关键词,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如今的境界……”
“仍是仙君巅峰,但道心已跨过那道天堑。”墨临再次握住她的手,这次握得极紧,指节泛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方才的道心共鸣,将你凝聚王者之心的感悟,也传递给了我一部分。我需要时间消化、融合。待彻底功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震得帐内的烛火都微微摇曳:“魔神所谓的‘终局’,我们方有资格,前去一观。”
云汐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坚定:“需要我做什么?”
“陪我。”墨临言简意赅,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就在此处,哪也不要去。你的神火,你的气息,你的存在本身,便是最好的‘锚’。”
他说着,牵着她,在帅位旁的地面坐下——并非坐于椅中,而是直接席地而坐,衣料擦过地面的毡毯,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自己亦在她对面坐下,两人膝盖相抵,双手再度交握,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
“闭眼。”他低声道,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无需刻意运转灵力,如你平日温养那般,任由神火自然流转便可。余下的,交给我。”
云汐依言闭上双眼。
涅盘神火自掌心涓涓涌出,金红色的火苗如游丝,顺着交握的双手,流入墨临的经脉。但此番与以往不同——不再是单向的渡送,而是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墨临的灵力,带着他独有的、仿佛能承载岁月长河的厚重与温和,循着经脉回馈而来,在她体内周流转运一周,又携着她神火的灼热气息,重新返回他的体内。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帐内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暖意,还有金红色的微光,在两人周身流转。
帐外,夕阳缓缓沉入远山,将天际染成一片壮丽的血金,余晖透过帐帘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雷横与赵磐亲自镇守帐外,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严禁任何人靠近。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帐内传出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稳,仿佛两颗强大的心脏在以相同的频率搏动,声震如雷,渐与天地韵律相合。
夜色如墨,悄然浸染天地。帐外的虫鸣渐起,伴着晚风拂过旌旗的猎猎声。
帐内,云汐沉浸在那奇妙的共修境界中。
她“看见”墨临体内的变化——那些因长久沉寂而略显滞涩的经脉,被神火与灵力的洪流缓缓冲刷,一一贯通;几近枯竭的灵源,重新涌出汩汩活泉,澄澈而浩瀚;受损的神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壮大,焕发出更为璀璨的光华。在其神魂最深处,那座象征着时空大道的虚影神座,正一点点由虚化实,凝练出古老而威严的轮廓,座身上的纹路,繁复而神秘。
而她自身,亦在同步蜕变。
识海中的凤凰神座虚影,不再仅是缥缈的光影轮廓,开始生出一丝实质的“重量”与“质感”,冰冷而坚硬。神座表面,有细密繁复的纹路自然浮现——并非后天雕琢,而是大道感应其心其行,天然生成的道纹。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她的一段经历,一次顿悟,一场悲欢。
她仿佛重温了一切:青岚城连绵的冷雨,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初次握紧枪杆时掌心的微颤与汗湿,枪杆的冰凉硌得手心发疼;墨临指点枪法时那专注而清隽的侧影,夕阳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战场上同袍倒下的炽热血光,染红了她的战袍;妹妹来信中稚嫩却温暖的笔迹,字里行间的惦念;心域幻象里无尽的拷问与挣扎,黑暗中独自前行的恐惧;直至最后,自己高踞白骨王座,对着无边心魔宣告“我就是云汐”的那个瞬间,声震四野。
所有这一切,千丝万缕,最终都百川归海,融入那座渐次凝实的神座之中,成为它不可分割、熠熠生辉的组成部分。
光阴在无声中流淌。
帐外的天空,暗了又明,明了复暗。烛火燃尽了一支又一支,炭盆里的炭火添了一次又一次。
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破晓的晨曦如利剑般刺破夜幕,照进军营的辕门时,帐内的能量波动,终于攀升至顶点。
云汐感觉到,墨临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指节的力度大得惊人。
她倏然睁眼。
墨临亦在同一时刻,睁开了双眸。
四目相对。
他眼底最后一丝倦色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对平静,仿佛能容纳万古时空的流转,波澜不惊。周身气息圆融完满,再无半分滞涩,与天地自然契合成一个和谐的整体,连他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澄澈透明。
突破了。
并非寻常仙道境界的跃升——他依旧是仙君巅峰。这是“道”的突破,是生命本质向更高维度的升华与蜕变。
“成了。”墨临轻声说道,唇角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云汐望着他,忽然展颜一笑,所有的紧绷与担忧,尽数融化在这笑容里,眼角眉梢都是释然:“欢迎回来。”
真正的,完整的,比离去时更加强大的墨临。
墨临也笑了,松开她的手,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与四肢。沉寂许久的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轻响,宛如尘封的神兵利器,褪去锈迹,重现锋芒,听得人心头发颤。
他走到帐门前,抬手,掀开厚重的帘布。
灿烂的晨光如瀑倾泻,瞬间盈满大帐,金色的光芒刺得人微微眯眼。光芒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耀眼的金边,也温柔地笼罩住他身后的云汐。
帐外,所有将领与最精锐的士卒早已列队肃立,鸦雀无声。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当墨临身影出现的刹那,数万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甲胄碰撞之声汇成一道低沉而雄浑的雷鸣,震撼四野,尘土飞扬。
墨临抬起手臂,虚虚一托。
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温和却不容抗拒。
“起身。”
声音不高,却清晰平和地传入军营每一个角落,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压过了风声,压过了旌旗的猎猎声。
“随我与云帅——”
他话语微顿,转过身,向云汐伸出手,掌心向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云汐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将手稳稳放入他温暖的掌心。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如电,穿透晨雾,射向远方那扇依旧紧闭的、象征着最终战场的万魔殿巨门。那巨门矗立在天地之间,透着森然的魔气,令人望而生畏。
墨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凛冽的肃杀之气与破釜沉舟的决意,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冲云霄,震得云层都在翻涌:
“——去叩门。”
军营上空,风云骤变,无形的战意冲天而起,搅动万里层云。晨光刺破云层,洒向大地,照亮了无数将士坚毅的脸庞。
三日之期,已至。
终局之幕,就此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