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心弦共振(1/2)
墨临的手很暖。
这份暖意,如同一滴融雪悄然坠入寒潭,落在云汐冰封太久的心湖深处,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连带着四肢百骸的冷意都在缓缓消融。她握着他的手,指尖收得很紧,紧到能清晰摩挲到他掌心交错的纹路,以及指节上那些旧伤留下的薄茧——粗糙,却带着滚烫的体温,真实得令人心颤。
是真的。
不是心域里一碰就碎的缥缈幻象,不是绝望深处反复纠缠的残梦,是活生生的墨临。是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掌心透着暖意,连胡茬都带着青涩糙感的,墨临。
她抬起头看他。
风掠过他额前的碎发,带着军营特有的凛冽气息。他分明瘦了些,下颌线锋利得像出鞘的剑,泛着青黑的胡茬为他平添几分风尘与风霜。眼窝下凝着淡淡的倦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被秋水洗过的寒星,澄澈里裹着深不见底的邃,望进她眼底时,翻涌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歉疚、疼惜、骄傲,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沉甸甸地压过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你……”云汐刚开口,声音便滞涩在喉咙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墨临轻轻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堪堪要触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蓦然顿住。他的目光掠过她额角干涸的血痂,那暗红的痂皮边缘还泛着淡粉的嫩肉;掠过她颈侧刺目的淤青,青紫色的痕迹在雪白的肌肤上蜿蜒;又掠过她袖口的破损,露出的小臂上,细碎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紧,薄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线。
“我回来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琉璃梦,“让你一个人辛苦了。”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骤然拧开了她心底那扇紧闭的闸门。
云汐的眼眶瞬间红透。她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鼻尖撞进他衣襟间清苦的药香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不是哭——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一丝呜咽溢出,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松懈的痉挛,是连骨髓都在发颤的委屈。温热的呼吸急促地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着湿润的水汽,濡湿了他的衣料。
墨临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他抬起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拍抚,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拥着她,任由那份颤抖透过相贴的躯体,清晰地传递过来,震得他心口也跟着发疼。
远处,军营的方向终于爆发出鼎沸的喧哗。
欢呼声、呐喊声,还有兵器与盾牌猛烈撞击的铿锵声,如同涨潮的海浪般汹涌而来,震得空气都在发颤。雷横那粗豪的大嗓门隔着老远炸开,清晰得像在耳边:“神君!是神君醒了!哈哈哈哈——天不亡我仙界!”
然而,所有这些喧嚣,在云汐的感知里都模糊了,褪色了,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荡漾的水幕。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拥抱,这具身躯传来的滚烫体温,以及萦绕在鼻尖的气息——清苦的药香里,混着一缕墨砚研磨的淡香,是独属于墨临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胸膛间那股剧烈的翻腾终于平息。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松开他,向后退开小半步。眼尾还泛着红,脸颊却已恢复惯常的平静,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调侃的弧度:“你身上这药味……闭关就好好闭关,怎么把自己搞成药罐子了?”
墨临笑了,是真的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眼角舒展开细密的纹路:“涅盘神火温养神魂,本就带着淬炼净化之效。你每日烧得那般旺,把我洞天里囤积了万年的药材全数引燃,可不就成了药罐子。”
云汐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是好事。”墨临抬手,这一次,指尖终于轻轻触到她的脸颊,指腹温缓地抚过额角的血痂。他的指尖带着一股中正平和的灵力,血痂之下传来细微的麻痒,是伤口在飞速愈合的痒。
云汐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拉了下来,声音带着点嗔怪:“别浪费灵力,皮外伤而已。”
“不是浪费。”墨临反手握住她的手,五指坚定地嵌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惊人,“是还债。欠你的,总要一点一点还清。”
两人四目相对,眼底都翻涌着千言万语,却一时都哽在喉头,不知该从何说起。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像是成群的野牛在狂奔,震得脚下的地面微微发颤,还夹杂着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
云汐与墨临同时转头,只见雷横、赵磐、玄策真人、龙渊……一众将领正疾冲而来。跑在最前的雷横眼眶通红,战袍的下摆都在翻飞,见到墨临真容的刹那,“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结结实实磕在坚硬的泥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末将……末将拜见神君!恭迎神君归来!”
他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甲胄摩擦的哗啦声轰然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鸣。
墨临松开云汐的手,上前一步,俯身将雷横扶起。他的手按在老将军的肩头,一股精纯平和的灵力悄然透入。雷横浑身猛然一震,像是有暖流涌遍四肢百骸,愕然抬头时,眼底已是泪光闪烁。
“你左肩胛骨下方,三寸深处,有旧年暗伤,魔气已侵蚀经脉。从前我未曾察觉,是我的疏忽。”墨临的语气很平淡,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雷横虎目之中泪水滚滚而落,嘴唇哆嗦着,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叩首。
墨临的目光转向赵磐,指尖虚点其胸口,语气依旧平静:“你心脉有损,是早年强行突破境界留下的隐患。此战之后,我给你开个方子,温养三年,可除根。”
赵磐深深一揖,声音微哑:“谢神君。”
随后是玄策真人、龙渊,以及其他几位核心将领。墨临一一走过,精准点出他们身上或轻或重的旧伤暗疾,有些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明晰察觉。他的语气始终平淡,如同谈论寻常的风晴雨雪,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众人心头,滚烫灼人。
他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宣告:我回来了,我看着你们每一个人,我记得你们所有的付出与伤痕。
云汐静静立于他身后,望着那挺直如青松的背影,心中那根紧绷了太久、几乎要断裂的弦,终于一丝一丝,松弛下来。
一股酸涩的暖流后知后觉地涌上喉头,冲得她鼻尖发堵,眼眶再次发热。
原来,有人并肩分担,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不必永远独自硬扛,是这般令人心安的松懈。
“都起来吧。”墨临扶起最后一位将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如磐,“我不在的这些时日,诸位辛苦了。接下来的仗,我们一起打。”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入众人心底,让在场所有历经血火的老将,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梁,眼底重新燃起炽热的光,那是绝境中重燃的希望。
“神君!”雷横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脸,急声道,“云帅她之前独自闯了万魔殿,刚出来不久!那魔神放言,三日之后——”
“我知道。”墨临打断他,回身望了云汐一眼,眼神瞬间化作一片温柔的深海,“她已告诉我了。”
他走回云汐身边,无比自然地重新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的指腹相贴,对众人道:“先回营。三日之期,该疗伤的疗伤,该整备的整备。具体方略,我与云帅议定后,自会下达。”
众人轰然应诺,声震云霄,随即迅速让开一条通路,甲胄碰撞的脆响里,满是振奋的气息。
回营的路上,墨临始终未曾松开云汐的手。沿途所遇士兵,无论正在操练还是休整,皆纷纷肃立行礼,甲胄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他们投向两人的目光中,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敬与重燃的希望。云汐清晰地感觉到,军营中那股弥漫已久、近乎凝固的沉沉死气,正被一种沸腾的、蓬勃向上的生气所取代,如同春水破冰,万物复苏,连风里的血腥味都淡了几分。
这便是墨临存在的意义。
他无需言说,不必刻意彰显,只要立于此处,本身便是定海的神针,压阵的玄峰。
回到中军大帐,墨临终于松开了手。
厚重的帐帘垂下,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帐内只余炭盆里炭火噼啪的轻响,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淡淡的墨香,漫过鼻尖。
就在那一刹那,墨临脸上维持的平静如潮水般褪去,显露出其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他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伸手扶住沙盘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方才勉强站稳。
云汐心头一紧,抢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掌心触到他微凉的衣料:“你怎么了?”
“无妨。”墨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喉结轻轻滚动,“初醒,神魂与肉身尚未完全调和。加之……”他看向她,眼神复杂,“你在心域之中突破之时,动静着实不小。”
云汐愣住,眼底满是疑惑:“什么动静?”
“王者之心凝聚,神座虚影显化。”墨临在帅位上坐下,闭了闭眼,眉心蹙起一道浅痕,“那种层次的‘道鸣’,如洪钟大吕,即便隔着洞天壁垒,也震得我神魂发颤。若非恰好在最后关头,几乎要被你震得灵力逆行,走火入魔。”
云汐张了张嘴,一时哑然。
她从未想过,竟会如此。
“不过,亦是好事。”墨临重新睁开眼,嘴角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眼底的倦色散了些许,“你那一下‘道鸣’,将我困于瓶颈的最后一线隔膜,彻底震碎。故而,我方能提前醒来。”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锁住她,眼底深处似有星河轮转,流光溢彩:“云汐,你救了我两次。一次是以神火日夜温养,一次是以道鸣醍醐点破。”
云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视线,耳尖泛起薄红:“不过是巧合罢了。你本也即将功成。”
“不是巧合。”墨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你走到了哪一步,我方能随之踏向哪一步。我们二人的‘道’,早已纠缠不清,难分彼此了。”
他伸出手,指尖虚虚点向她的心口。
并未触及,可云汐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而浩瀚的神念悄然探入,并非检视伤势,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在寻求共鸣。
她识海深处,那座刚刚凝聚、尚显虚幻的凤凰神座,轻轻震颤起来,发出嗡鸣的低响。
与此同时,她亦感知到,墨临的体内,另一座神座的虚影正在发出回应——并非他那威震仙界的至尊神座,而是另一座更为古老、更为内敛的虚影,仿佛扎根于时空尽头,巍然肃穆。
两座神座的震颤频率,由杂乱渐趋一致,由微弱渐趋洪亮。
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