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王者之心成（2/2）
非殿内的冷光，而是温暖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曦光，穿透黑暗，洒落在云汐身上，在她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光影起初模糊不定，随着天光愈发炽盛，渐渐凝实、变幻……
最终，凝成一座座椅的轮廓。
非威严逼人的王座，非至高无上的神座，仅是一把由光影编织而成的简单座椅。椅背挺直如松，扶手方正古朴，椅面平坦温润，无任何珠玉装饰，无任何威压流露。然初见此椅，便会心生安稳，想起“家”，想起“归处”，想起跋涉千里后终可停歇的港湾，那是独属于云汐的道之归宿。
凤凰神座。
非凤凰一族传承的、镶满宝石、雕刻凤凰图腾的王座，而是完全属于云汐的、由她的道心与意志凝聚而成的“神座”。虽尚是虚淡的光影轮廓，却已然承载着她的道，真实存在于世，与她的神魂紧密相连。
魔神凝望那座虚影神座，沉默了许久。
大殿内的规则对抗已然消散。玄黑地面不再侵蚀白玉区域，白玉区域亦不再向外扩张。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一侧是黑暗、冰冷、死寂的魔神神域，一侧是光明、温暖、生机盎然的云汐道域，泾渭分明。
“我错了。”魔神忽然开口，声线中带着几分释然，亦有几分了然，“我先前以为，你最大的倚仗，是墨临，是凤凰血脉，是涅盘神火。”
云汐眸色一凝，警惕地注视着他。
魔神缓缓摇头，银发如月光流淌，“然时至今日方知，你最大的倚仗，便是你自身。”
他话音微顿，银灰色眼眸直视云汐，眸光郑重：
“你通过了。”
云汐一愣：“何为通过？”
“心域试炼，你已通过。”魔神转过身，缓步走向他的骸骨王座，“我并非测试你能否败我，而是测试你是否有资格，直面真正的‘终局’。”
他落座于骸骨王座之上，椅背顶端的血色眼珠缓缓转动，红光流转。
“归去吧。率你的军队，携你的神座，三日后，再来此处。”他挥了挥手，语气平淡无波，“届时，我会让你知晓，这万载以来，我究竟在等待何物。”
话音落，大殿开始崩塌。
从边缘起，如沙堡被潮水冲刷，一寸寸化为飞灰。玄黑玉石地面、白玉道域、金色道纹、天穹裂口的天光，尽数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云汐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包裹，缓缓向后推送，不容她有半分停留。
“等等！”她高声呼喊，“你说清楚！何为终局？你在等待何物？”
魔神端坐于王座之上，身影随大殿崩塌愈发模糊，唯有声音清晰地传至耳畔：
“三日后，你自会知晓。”
“顺带替我向墨临问好。”
“告诉他，他选的人，很好。”
最后几字落下时，云汐已立身于万魔殿大门之外。
身后，那扇百丈高的黑色巨门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轰鸣，如远古巨兽沉眠前的最后喘息。门缝彻底合拢的刹那，门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血色符文，符文旋动三圈，散发出森然魔威，而后隐没于门内，消失不见，巨门重归死寂。
天亮了。
非心域中的虚妄天光，而是真实的、仙界清晨的曦光，轻柔地洒在她脸上，暖意融融，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驱散了她一身的疲惫与寒意。
云汐驻足原地，紧握着长枪，凝望紧闭的万魔殿大门，脑海中一片纷乱，无数疑问盘旋不去。
通过了？竟这般轻易便通过了？
魔神最后的话语究竟何意？真正的终局？他在等待何物？
还有，向墨临问好？
她猛地转身，望向军营方向。
下一刻，整个人僵立当场。
军营上空，悬浮着一座洞天。
非山，非岳，正是墨临的洞天。
那座长久封闭、她每日以心头血温养的洞天，此刻正悬浮于军营正上方，缓缓旋动。洞天表面不再是死寂的灰色，而是流淌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如呼吸般明灭，氤氲着浩瀚磅礴的生机，令人心旷神怡。
光芒每一次明灭，便有一圈银白色涟漪荡开。
涟漪扫过军营，士兵们纷纷抬头，手中兵刃“哐当”落地，脸上尽是震撼与狂喜，欢呼之声此起彼伏；扫过山峦，枯萎的草木迅速抽芽返青，绿意盎然，焕发生机；扫过天空，连日笼罩仙界的阴云如潮水般退散，露出澄澈湛蓝的天穹，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云汐的心脏狂跳不止，血液在经脉中奔腾激荡，眼眶瞬间泛红，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她扔下长枪，不顾一切地朝军营狂奔而去。
未跑数步，便见洞天入口处——光芒最盛之地，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
月白长袍，墨黑长发，身形颀长挺拔，眉眼温润如初，嘴角噙着她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弧度。
他踏出洞天，凌空而立，低头凝望狂奔而来的她，眸光温柔如水，似含万载星河，缱绻深情。
四目相对。
墨临笑了。
那笑容里藏着万载沉睡的疲惫，藏着岁月沉淀的沧桑，藏着历经磨难的深邃，然最深处，仍是她熟悉的温暖与安心，如春风拂面，瞬间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阴霾与不安。
他开口，声音穿越百丈距离，清晰地落在她耳边，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温润：
“我回来了。”
云汐停下脚步，仰头凝望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想说“欢迎回来”，想说“你怎才苏醒”，想说“魔神让我向你问好”，想说这一路的艰辛与思念。
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我知道。”
墨临自空中落下，稳稳立于她面前，伸手欲将她拥入怀中，动作却骤然顿住——他瞥见了她身后的光影虚影。
正如他知道，她定会等他。
墨临自空中落下，立于她面前，伸手欲将她拥入怀中，动作却骤然顿住——他瞥见了她身后的光影虚影。
那把由光影勾勒而成的、简单却坚不可摧的椅子。
凤凰神座。
虽尚是雏形，虚淡朦胧，却已然承载着她的道心与意志，真实存在，散发着温润的灵光。
墨临眼眸骤然亮起，无半分惊讶，唯有难以掩饰的骄傲与欣慰，是“我早知你能做到”的笃定与疼惜。
“看来，”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我不在的时日，你也未曾虚度。”
云汐终是笑了，笑得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着不肯滑落，鼻尖微微泛红：“你不在，我便只能自己成王了。”
她伸出手。
墨临立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触感，将她牢牢攥在手心，仿佛要将这万载的分离都弥补回来。
两人并肩而立，凝望远处紧闭的万魔殿大门。
“魔神说，”云汐轻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三日后，让我们去见真正的终局。”
墨临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眸光变得郑重：
“那便等三日。”
他握得更紧，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她的四肢百骸，给予她无尽的底气与安心。
“这一次，我们一同面对。”
云汐重重点头，泪水终是滑落，却带着安心的笑意，所有的不安与惶恐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身后，凤凰神座的光影虚影轻轻颤动，发出唯有她能听见的、如心跳般的共鸣，与她的道心同频共振，亦似在为这重逢而喜悦。
真正的战斗，尚有三日。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