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心域试炼启（2/2）
“若最终还是救不回他呢？你的坚持，岂不是一场笑话？”
“若有朝一日，他也放弃你了呢？你又该何去何从？”
声浪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像无数根淬了魔气的钢针，疯狂扎进神魂深处。云汐只觉太阳穴突突狂跳，神魂的滞涩感愈发浓重，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这并非术法攻击，而是直击本源的拷问，是关于“自我”存在的终极诘问，最是诛心。
她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诀，运转凤凰心法，强行稳住翻涌的心神。
再睁眼时，眸底金红火焰熊熊燃起，将所有纷乱的思绪焚烧殆尽。
“我是云汐。”她抬眸，对着万千镜影沉声开口，声线不算洪亮，却带着涅盘神火般的灼热与坚定，径直穿透嘈杂的声浪，响彻整个长廊，“凤凰血脉是我的根，凡人岁月是我的骨，战士之路是我的选择。至于墨临——”
她顿了顿，眸中的火焰愈发炽烈，语气温柔却坚定：“他是我的战友，是我的道侣，是我自愿并肩同行的人。没有他，我依然是云汐；有他，我们便是‘我们’。我的存在，无需依附任何人证明。就这么简单。”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镜子同时炸裂！
并非物理层面的破碎，而是如水面倒影被石子击碎般，化作万千晶莹的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映着一个缩小的“云汐”，或尖叫、或哭泣、或冷笑、或怒骂，试图继续干扰她的心神。
碎片并未落地，而是悬浮于空中，快速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形成一道由无数“自我”碎片组成的巨大旋风。旋风中心，空间开始扭曲、塌陷，露出后方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领域，浓郁的心魔气息从中弥漫而出，令人神魂战栗。
万心魔域。
心域试炼的真正入口，终于在此显现。
云汐凝神感知，那片灰蒙领域中弥漫的并非外来的魔气，而是从每个闯入者内心滋生、放大、具象化的心魔之力。恐惧、欲望、怀疑、执念……所有潜藏于心底的负面情绪，都会在这片领域中化作实质的敌人，稍有不慎，便会道心崩溃，沦为心魔的傀儡。
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长廊。
此刻，长廊早已消失无踪，来路化作一堵光滑如镜的黑色墙壁，墙面上清晰映出她此刻的身影：赤红战甲略显凌乱，脸颊带着几分奔波的疲惫，唯有一双眼眸，锐利如刀，坚定如铁。
退路已断。
云汐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刻着玄龙纹的白玉令牌——这是龙渊的帅令，她动身前来万魔殿之前，悄悄取走的。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涅盘神火，在令牌背面刻下一行小字：“三日内未归，帅印归你，稳住军营，勿念。”
她将令牌轻轻按在黑色墙壁上，墙壁如水面般泛起涟漪，令牌缓缓融入墙壁之中，消失不见。她知道，以龙渊的谨慎，很快便会发现她的踪迹，这枚令牌，是她留给军营的定心丸。
做完这一切，云汐转过身，直面那片灰蒙的万心魔域。
“雷横他们此刻，应该已经发现我不见了。”她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龙渊那家伙，虽说总板着一张脸，性子刻板，办事却极为靠谱，有他在，军营定然不会乱。”
思绪流转间，她想起洞天深处那具水晶棺，想起水晶棺中墨临沉睡的容颜，想起她靠近时，那两记微弱却坚定的心跳。
“等我回来。”她对着虚空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知是说给沉睡的墨临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说完，她不再犹豫，一步踏入那道由“自我”碎片组成的旋风中心。
天旋地转。
并非身体的旋转，而是意识的剧烈扭曲。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扑面而来，杂乱无章地冲击着她的神魂：第一次握住长枪时的笨拙与坚定，战场上第一次斩杀魔物时的颤抖与决然，墨临在青岚山教她枪法时认真的侧脸，妹妹阿莹笑着扑进她怀里喊“姐姐”的清脆声音，凤凰女王临终前，看向她时复杂而期盼的眼神……
云汐凝神静气，运转涅盘神火护住神魂核心，在无数记忆碎片的冲击中稳住心神，坚守着自我认知，不被任何碎片裹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
脚下终于传来坚实的触感，她稳稳落地。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大地，天空同样是压抑的灰色，无日月星辰，无风云流转，只有一片均匀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脚下的沙土干燥松软，踩上去悄无声息，连一丝声响都无法发出。
前方，三扇纯黑色的石门静静矗立，并排而立，一模一样。石门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只有门缝中渗出缕缕暗红的微光，与此前长廊中的血色灯笼如出一辙。
云汐凝神感知，三扇石门之后，气息各不相同，却都萦绕着浓郁的心魔之力。没有血字提示，没有幻象预览，如何选择，本身就是试炼的一部分。
她闭上眼睛，将神念缓缓延伸而出，探向三扇石门之后：
左门之后，是浓郁的血腥气，夹杂着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将士的厮杀声与哀嚎声，那是属于战场的气息；
中门之后，是温暖的饭菜香气，混合着熟悉的笑语与呼唤，那是属于家乡的、让人心生眷恋的气息；
右门之后，是冰冷而浩瀚的威压，仿佛直面天道本源，力量的诱惑如潮水般涌来，那是属于极致力量的气息。
三种气息，三种诱惑，亦或是三种致命的陷阱。
云汐睁开眼睛，眸中清明一片，没有丝毫犹豫。她没有走向任何一扇石门，而是抬枪直指三扇石门正中的空白区域，声音冷冽：“别再玩弄这些伎俩了。”
“我知道你在看着。”她对着空旷的灰蒙天地高声道，“你想测试我的欲望？我的恐惧？还是想看看，我是否有资格走到你面前？不必绕弯子，直言便是。”
灰蒙的天空骤然暗了一瞬，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眼，缓缓睁开。
一道分不清男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响彻天地：“资格？”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站在我面前？”
“凭你稀薄的凤凰血脉？凭你那点不值一提的涅盘之火？还是凭那个沉睡的男人，给你的底气？”
云汐闻言，忽然笑了，笑容锋利如枪尖，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洒脱：“凭我能走到这里。凭我踏平了你的三魔窟，斩杀了你的守门将，带着仙界大军堵在你的万魔殿外。凭我此刻孤身一人，站在你的心域之中，道心未破，神智未乱。这些，不够吗？”
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带上了几分玩味的笑意：“有趣。倒是比我预想的，多了几分骨头。”
“既然如此，便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话音落下，三扇黑色石门同时缓缓打开。
每扇石门之后，都走出一道身影。
左门率先踏出一道身影，正是墨临。他银甲染血，胸口破开一个狰狞的血洞，黑红色的血液顺着指缝不断涌出，身形踉跄不稳，却仍艰难地向她伸出手，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极致的痛苦：“云汐……救我……”
中门走出的，是年幼的妹妹阿莹。她哭得满脸泪痕，小脸通红，怀中紧紧抱着那具破旧的凤凰布偶，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又软又哑，满是哀求：“姐姐，别打仗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右门走出的，是另一个“云汐”——面容、身形与她一模一样，眼神却空洞无波，周身缠绕着纯粹而恐怖的魔力，嘴角挂着一抹诡异而冰冷的笑容，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加入我们吧，只有魔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
三个人，三个方向，同时向她缓步走来。
云汐握紧手中长枪，枪身金红神火悄然亮起，映亮了她坚定的眼眸。
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一道选择题。
这是她踏入万心魔域的第一场试炼，也是必须正面迎战、尽数击溃的——心之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