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希望的薪火(2/2)
她转回头,目光直视着年轻医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便是让全军将士看见这个‘再试一次’。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只要这盏承载着神魂的水晶还亮着,只要我掌心的火还燃着,就没有人敢真正放弃,这便是希望的薪火,是支撑我等对抗魔神的根基。”
林素的眼眶彻底红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末将明白了!云帅放心,末将定会向将士们解释清楚!”
“不必解释。”云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一丝洒脱,“你去告诉那些人,让他们尽管说。什么时候说到自己都信了,觉得真的该放弃了,再来找我——我请他们喝灵酒,敬他们提前认输的勇气。”
林素破涕为笑,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帐内重归寂静。
云汐走到水晶玉樽前,伸出指尖,虚虚抚过那冰凉的樽壁,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混沌的心神清醒了几分,她低声自语:“听见了吗?现在连小医官都敢来劝我了……你再不醒,我这统帅的颜面,可就要丢尽了。”
水晶玉樽内的灵光再次闪烁,柔和的光晕缓缓流淌,顺着樽壁蔓延,轻轻裹住她的指尖,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似在安抚,又似在承诺,告诉她自己从未放弃。
第十日,裂隙中的异象出现了新的变化。
血眼消失了三分之一,可剩下的那些,却开始转动起来——并非先前那般同步,而是杂乱无章,宛若无数独立的魔魂意识,在贪婪地观察着军营的每一个角落,搜寻着任何一丝恐惧的痕迹,试图找到心神破绽。更诡异的是,军营中开始有将士做同样的噩梦,魔音借梦境入侵,扰人神魂。
梦中,所有人都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中,血腥味刺鼻,脚下踩着同袍冰冷的尸体,耳边不断回响着魔神低沉的低语,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投降吧,你们撑不住的。墨临已经死了,云汐很快也会步他后尘……归顺于我,方能得以苟活。”
第一个上报此事的是一名百夫长,素来是军中有名的硬汉子,刀山火海都未曾皱过眉,可说起这个梦时,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神魂受扰的痕迹十分明显。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夜之间,竟有三百多名将士做了同样的噩梦。
恐慌再次在营中蔓延,这一次,比血眼的注视更难应对——梦境无形无质,无法防御,更无法禁止,恐惧的种子在每个人的心底悄然滋生,稍有不慎便会溃不成军。
云汐召集所有将领议事,沉吟片刻,只下达了一个命令:“所有做过那噩梦的人,包括我在内,今夜尽数聚于校场。”
夜幕降临,校场中央燃起巨大的篝火,熊熊火焰冲天而起,将夜空映照得一片赤红,火星噼啪作响,冲天而上。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火星爆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驱散了些许阴寒。
云汐站在篝火旁,红衣被火光映得宛若燃烧的烈焰,周身的凤凰灵韵与火光交织,温暖而耀眼,成为黑暗中最坚定的支撑。她面前聚集了四百多人,有普通士兵,有低阶将领,甚至还有两名负责膳食的伙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惧,神魂震荡的气息清晰可辨。
“我知道你们梦见了什么。”她开口,声音被灵力裹挟,远远传开,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昨夜,我也做了同样的梦。”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连统帅都做了同样的梦,这让本就惶恐的将士们愈发不安,议论声渐渐响起。
“在我的梦里,”云汐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杀了雷横将军,因为他劝我撤退,保全剩余的兵力;我杀了赵老将军,因为他主张收缩防线,保存实力以待时机;我杀了玄策真人,因为他推演卜算,算出我们此战的胜率为零。”
她话音稍顿,目光扫过人群,声线微微沉凝,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最后,我杀了墨临——因为梦里的他,浑身浴血,神魂黯淡,对我说‘投降吧,我们一起投靠魔神,至少还能活着’。”
校场瞬间陷入死寂,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心头沉甸甸的,梦中的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
“醒来之后,我吐了整整半个时辰。”云汐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决绝,“呕吐过后,我问自己: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前路真的毫无希望,我会怎么做?”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最终定格在人群前方,一字一句道:“我的答案是——我依旧会站在这里,依旧会日夜温养他的神魂,依旧会带着你们,全副武装,冲向万魔殿。因为我并非为了‘必定能赢’才踏上战场,我是为了‘不能输’才站在这里。三界亿万生灵在身后,故土家园在身后,我等无路可退,也退无可退。”
她抬手,掌心涅盘神火再次涌出,化作一只展翅的火凤凰,羽翼流光溢彩,凤唳声清脆嘹亮,绕着校场缓缓盘旋。温热的灵光洒落在每个人身上,带着净化神魂的力量,驱散了心底的寒意与恐惧,让震荡的神魂渐渐安定。
“梦境是假的,可恐惧是真的。”火凤凰缓缓落在她的肩头,她轻轻抚摸着凤凰温热的羽翼,声音坚定如铁,“但恐惧,从来都不是不可战胜的——它是可以被烧掉的东西,是可以为我们的意志碾碎的东西。”
那晚,四百多人围坐在篝火旁,无人言语,只是静静看着跳跃的火焰,感受着周身的温暖与凤凰灵韵的滋养,震荡的神魂渐渐平复。直到天快亮时,一名年轻的士兵忽然站起身,朝着玄黑裂隙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来啊!有本事再让老子做那个梦!老子明天还要吃三碗灵米饭,练三套枪法,没空跟你瞎折腾!”
话音落下,有人率先笑了出来,笑声从干涩逐渐变得爽朗,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天际,将残余的恐惧彻底驱散。
裂隙中的血眼,在这阵笑声响起的瞬间,竟同时闭合了一下,猩红的眸光中似是闪过一丝怒意,又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勇气刺痛了一般。
第二十日。
云汐如常结束温养,收回掌心神火时,身形猛地晃了一下,气血翻涌,她不得不再次扶住桌沿,才能稳住身形。这二十日来,她清减了许多,脸颊微微凹陷,眼底的青黑挥之不去,可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宛若燃着不灭的星火,透着坚定的信念。
水晶玉樽内的灵光,已凝实成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眉眼的弧度、身形的轮廓,甚至唇角那抹习惯性的浅淡笑意,都依稀可见,正是墨临的模样,神魂气息浓郁而稳定,仿佛下一刻便会醒来。
快了。
她伸出指尖,想要触摸那熟悉的轮廓,指尖距离水晶壁仅有一寸之遥,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停住——不能急,最后这一步,是神魂归位的关键,必须由他自己完成,外力干预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损伤他的神魂。
就在这时,水晶玉樽忽然震动了一下,轻微却清晰。
并非先前的灵光闪烁,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节律的震动,宛若心脏的搏动,与她记忆中墨临的心跳节奏一模一样。
咚。
一声轻响,微弱却清晰,像一粒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在云汐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她的心脏骤然收紧,呼吸瞬间停滞。
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水晶玉樽,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丝气息便会惊扰这来之不易的瞬间,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第二下震动很快传来。
咚。
比第一下更有力,更清晰,水晶玉樽表面泛起涟漪般的光纹,层层扩散开来,内部的人形轮廓,眼睫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细微却真实。
云汐猛地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不敢出声,不敢动弹,指尖微微颤抖,生怕自己的一丝动静,就会惊扰这凝聚了二十日心血的瞬间。
可第三下心跳,却迟迟没有传来。
水晶玉樽内的灵光渐渐回落,人形轮廓重新陷入沉寂,仿佛刚才的两次震动只是错觉,却留下了清晰的神魂波动,证明着那并非虚幻。
但云汐清楚,那不是错觉。那两下心跳,是这二十天来,墨临第一次真正的、主动的回应,是他神魂即将苏醒的信号。
她缓缓蹲下身,额头抵在冰凉的桌沿,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不是哭,是在笑,无声地笑,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积压了二十天的疲惫、担忧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桌沿。
许久,她才缓缓起身,用衣袖擦干脸上的泪痕,整理好衣袍,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藏于心底,推开帐门走了出去。
晨光正好,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与疲惫,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抬头望向玄黑裂隙——血眼又少了一半,剩下的那些,血红的光晕中,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不再是纯粹的恶意与轻蔑,而是警惕。
云汐迎着晨光,缓缓扬起嘴角,眸光坚定而明亮,带着必胜的信念。
就在这时,裂隙深处,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
不是先前的哭声,不是蛊惑人心的低语,而是一个低沉的、带着嘲弄与杀意的笑声,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阴冷刺骨,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恐怖的魔威,让整个军营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度,连晨光都变得冰冷刺骨,营中将士无不感到神魂震颤,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所有残存的血眼,在这一刻,再次同时锁定了云汐,猩红的眸光中杀意毕露,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魔神,终于亲自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