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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希望的薪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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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黑裂隙之下,亿万血眼密密麻麻嵌于裂隙之间,猩红眸光交织成网,将整道裂隙填得水泄不通。

瞳仁尽无,唯余浓得化不开的赤红,宛若亿万盏悬于九幽深渊的血灯笼,光晕流转间,裹挟着蚀骨的阴寒死气。它们始终凝定不动,静默俯视着下方军营,万千视线最终尽数汇聚于那抹红衣身影之上——云汐周身,似成了天地间唯一的焦点,被无形的威压牢牢锁定。

寒意并非源自夜风,而是从每个人的脚底窜起,顺着脊椎节节攀升,让指尖泛凉、脊背发僵,连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滞涩,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九幽寒气。

“结阵!”雷横的吼声撕裂死寂,声线因极致紧绷而微微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士兵们如梦初醒,慌乱的脚步声、盔甲碰撞的铿锵脆响、令旗挥舞的猎猎声瞬间交织成一团,在营中炸开。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接连亮起,淡金色的灵光笼罩营地,符文在光罩上流转闪烁,可每个人心底都清楚——若这亿万血眼的主人真正降临,这般屏障怕是连一息都撑不住,转瞬便会化为齑粉。

云汐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仰头凝望那片血眼,夜风吹拂,红衣猎猎作响,衣袂间流转的凤凰灵韵若隐若现,在阴寒死气中划出一抹炽热。当恐惧抵达某个临界点,反倒会催生出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她凝神细察,神魂之力悄然铺开,如细密的蛛网般笼罩四方——这究竟是魔神的真身显化,还是又一场攻心的幻象?此刻贸然出手,会不会正中对方下怀,落入早已布好的圈套?

“云帅……”玄策真人快步赶至她身侧,袖袍下的双手紧握,指节泛白,声音发紧,“这气息虚无缥缈,不似实体,反倒像是某种凝聚了魔魂意志的‘注视’,能直刺神魂深处。”

“是监视。”云汐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未受半分影响,“魔神在亲眼看着我们,看着我们的恐惧,看着我们的慌乱,等着我们自乱阵脚。”

话音刚落,裂隙中的亿万血眼,竟在同一瞬间眨动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攻击,没有摄魂夺魄的魔音,只是这亿万次同步的眼睑开合,便掀起一股无形的神魂威压,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让人心头发麻、头皮炸裂。几名修为稍弱的士兵当场瘫软在地,浑身颤抖不止,神魂受创之下,连站起的力气都消散无踪。

可云汐非但未退,反倒向前踏出一步。

她抬手,掌心金红色的涅盘神火缓缓凝聚,化作一朵盛放的莲花,花瓣纹路清晰可见,灵光温润不刺眼,却带着凤凰神火独有的净化之力,温稳照亮了周身十丈之地,将周遭的阴寒死气驱散了大半。

“你想看,便让你看个够。”她抬眸对着裂隙高声说道,声音不算激昂,却裹挟着浑厚的灵力,穿透阴寒,清晰地传入营中每个人耳中,“看我们如何整顿军伍,看我们如何磨砺刀锋,看你自己的末日,正一步一步向你走来。”

金红莲花缓缓升空,悬于军营正上方,宛若一轮迷你的太阳,温润的灵光洒遍营地,落在将士们身上,带来阵阵暖意,让他们心头的寒意稍稍消退,慌乱的心神也安定了几分。

裂隙中的血眼又同步眨动了一次,这一次,那血红的光晕里似是多了些别的意味——是好奇?是嘲弄?又或是别的什么,无人能够分辨。

云汐不再理会,转身径直走向中军大帐,步履平稳,脊背挺直如松,红衣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坚定的轨迹。雷横等人连忙快步跟上,进帐时,她甚至刻意顿步,抬手掀开帐帘,等所有人都踏入帐内,才缓缓放下帘幕,将帐外的阴寒与注视彻底隔绝。

帐内,赵磐早已立于沙盘之前等候,脸色铁青如铁,眉峰紧锁。

“伤亡十七人。”老将军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似从齿缝中挤出,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皆是被那‘注视’击溃心神,丹田受损,神魂震荡,修为怕是……再难寸进。”后半句他未说完,帐内的气氛却愈发沉重,如坠铅块。

云汐走到主位坐下,亲自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茶汤入喉,凉意驱散了些许疲惫,她抬眸说道:“安排他们去后勤营,炼制符箓、养护军械、清点粮草,皆是为战事出力,不可轻慢半分。”

“可是云帅——”雷横急声开口,欲言又止。仙界军中,修为便是根基,失去修为的修士往往处境尴尬,这般安排虽算妥善,却未必能让其他将士信服。

“没有可是。”云汐放下茶杯,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目光扫过帐中每个人,语气不容置喙,“从此刻起,任何被魔气侵扰心神而失去战力者,皆不算逃兵,不算懦夫。他们是直面魔神威压的勇士,该得的抚恤与荣耀,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她话音稍顿,声线愈发沉凝,带着一股凛冽的威严,如寒冬利刃:“但若有人借此事动摇军心,散布悲观言论,扰乱营中秩序——斩。”

那个“斩”字说得极轻,却似一柄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心底,让帐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裂隙中的异象,该如何应对?”玄策真人沉声问道,目光落在沙盘上代表裂隙的黑色标记处。

“晾着。”云汐起身走到沙盘前,指尖轻点在代表军营的位置,眸光锐利,“它不主动攻击,我们便不予理会。传令全军:从明日起,恢复日常操练、阵法推演、修为切磋,一切照旧。另外,伙食标准提高三成,灵米灵蔬管够,每三日配发一次灵酒,滋养神魂气血,稳固修为根基。”

赵磐愣住,满脸不解:“这……这般安排,会不会太过松懈?恐让将士们滋生懈怠之心。”

“正相反。”云汐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眸光锐利如刀,“魔神费尽心机显化这般异象,无非是想看我们慌乱,想看我们因恐惧自乱阵脚。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过得更好,练得更狠,吃得更足。让他看,看得越久,他便越会猜疑——这群人凭什么如此镇定?是不是藏着什么底牌?是不是在等什么援兵?”

她指尖在沙盘上轻轻敲击:“猜疑,便是最好的防御。只要他心存疑虑,便不敢轻易出手,我们便能争取更多时间。”

军令传达下去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云层,洒下淡淡的金光。

士兵们起初满心惊疑——头顶悬着那般诡异的血眼,居然还要照常操练、比武?可当他们看到云汐第一个出现在校场,赤手空拳与雷横对练了整整半个时辰,拳风呼啸,尘土飞扬,红衣在晨光中猎猎作响,凤凰灵韵随招式流转,毫无半分惧色时,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无人再敢多言,纷纷拿起兵刃,投入操练之中。

日子便在这般诡异的平衡中缓缓推进。

白日里,军营内热闹非凡,甚至比往常更显昂扬。比武擂台上,将士们拳脚相加,灵力激荡,喝彩声、呐喊声震天动地;炊事营的炊烟袅袅升起,灵米灵蔬的清甜混着灵肉的醇厚香气,飘出十里之遥,勾得人食欲大动;军械营内,工匠们叮叮当当的锻造声不绝于耳,新铸的兵刃泛着冷冽的寒光,符文在刃身流转,散发着慑人的威势。到了夜里,裂隙中的血眼依旧静静注视,军营的灯火却通宵通明,巡逻队昂首阔步而过,脚步声沉稳有力,偶有将士朝裂隙方向冷哼一声,眸光坚定,毫无惧色。

唯有寥寥数人知晓,每至深夜,当营中万籁俱寂之时,云汐都会悄然走向那顶安置着墨临神魂的静帐。

温养神魂的过程,远比外人想象的更为艰难凶险,需耗费海量心神,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神魂反噬,自身也会受损。

第七夜,云汐刚将涅盘神火裹住水晶玉樽,一阵剧烈的眩晕便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她踉跄着扶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间冷汗霎时浸透鬓发,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并非灵力透支——凤凰本源近乎无穷,支撑神火绰绰有余——而是心神耗损过度,连日的操劳与紧绷,已让她的神魂不堪重负。

水晶玉樽内的灵光,较半个月前明亮了数倍,已能隐约勾勒出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神魂气息愈发清晰。可越是如此,温养所需的心神便越多。她需将自己的意志、记忆、情感,一丝丝拆解、编织进神火之中,化作墨临神魂重聚的“锚点”,引导他破碎的神魂逐渐凝聚,避免其再次溃散。

“今日裂隙中的血眼,少了一成。”她低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沙哑,似在与水晶中的人闲谈,语气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玄策真人说,许是魔神分神去处理其他地界的事务了。这样也好,省得总被人盯着,连沐浴都不得安宁。”

水晶玉樽内的灵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光晕柔和,似在回应她的调侃,又似在安抚她的疲惫。

“雷横那家伙突破到金仙后期了,高兴得请全营喝灵酒,结果喝多了,非要跟阵法师辩论,说人家推演的阵法,不如他家祖传的锄头好用,气得老阵法师吹胡子瞪眼。最后被赵老将军罚去扫茅厕三日,真是活该。”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营中的琐事,语气轻柔,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可说着说着,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眼皮越来越沉重,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其上。但她掌心的涅盘神火,却始终稳定如初,温润地包裹着水晶,未有半分波动,生怕一丝疏忽便毁了这来之不易的进展。

不能停。

一旦停下,这半个月的心血与温养便可能前功尽弃。墨临的神魂此刻就像初生的火苗,脆弱不堪,需持续不断的薪柴滋养,才能渐渐燎原,重聚成形。

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细碎却清晰,带着一丝犹豫。

云汐瞬间清醒,掌心神火骤然收敛,水晶玉樽恢复原状,灵光隐去,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玉器。她转身之时,脸上已看不出丝毫疲惫,神色平静,威仪自生,将所有脆弱都藏于心底。

帐帘被轻轻掀开,走进来一名年轻的女医官,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还有两碟清淡的灵蔬小菜。

“云帅,夜深了,该用膳了。”女医官低头行礼,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却迟迟没有退下,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袖。

“还有事?”云汐问道,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女医官咬了咬唇,似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末将……末将白日里,听见几名士兵私下议论,说您每夜在此消耗本源温养神君,若是、若是魔神此刻突然来袭,您灵力不济,我等……我等便没了主心骨……”

“继续说。”云汐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们说,神君或许……或许真的醒不来了。”女医官的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愧疚,“说您这是在做无用功,不如早日放弃,保存实力,应对后续的战事……末将知道不该将这些流言带给您,可……可末将实在放心不下。”

云汐沉默了片刻,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缓步走到女医官面前,弯腰将她扶起,指尖带着一丝暖意。女医官抬头时,惊讶地发现云汐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种很深的、近乎温柔的疲惫,眼神中满是理解与悲悯。

“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素。”女医官连忙回答,眼眶微微发红。

“林素,”云汐轻声开口,目光望向悬浮的水晶玉樽,悠远而坚定,“你觉得,希望是什么?”

女医官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希望不是‘必定能成真’的保证,也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云汐缓缓说道,声音轻柔却极具力量,如春雨般滋润人心,“希望是——即便知晓前路渺茫,可能一败涂地,依旧选择挺身而出;即便看不到尽头,不知何时才能抵达彼岸,依旧选择脚踏实地往前走;即便所有人都劝你‘算了吧’,依旧能坚定地说‘再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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