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以身为盾（1/2）

墨临右掌悬停，距云汐玉颊恰一寸之遥。

指尖已然虚化透明，可窥见其后殿宇穹壁，窥见壁上流转的阵纹符文，窥见符文映照的鎏金焰光——那是云汐所释涅盘真火，正重塑这片星海寰宇，正破除此番该死的轮回桎梏。

他凝望着她。

云汐亦回望于他。

她杏眼圆睁，瞳孔中清晰映出他渐次消散的身形，映出那缓慢却无可逆转的“湮灭”之态。泪珠自眼眶奔涌而出，未沿玉颊滑落，反倒飘散于殿宇罡风之中，凝为细碎鎏金光点——连她的泪滴，亦被涅盘真火的威能所化。

她朱唇微张，欲唤他名，喉间却仅能溢出破碎气音，如残烛摇曳。

墨临欲对她展颜，欲言“无妨”，欲嘱“续之”。然他唇瓣亦渐趋透明，再难发一语。

无妨。

她读懂了他的眸光。

自始至终，皆能。

右手指尖终是触及她的玉颊。

非是实体相触——指尖虚化至几无触感。然云汐分明感知到了，那熟悉的温煦，那独属于墨临的柔和暖意，纵仅剩一缕余韵，亦清晰可辨。

转瞬之间，那只悬于颊旁的手，彻底消散。

化为此番淡金碎芒，如夏夜流萤，于她眼前盘旋刹那，便被殿宇内的灵力乱流席卷而去，散落星海。

“不……”

云汐终是发出声响。

轻细沙哑，如磨砂相擦。

然下一刻，这声响便化作撕心裂魂的尖啸：

“不——！！！”

她胸前涅盘光球轰然炸裂！

非是失控，实乃……全力释出。所有桎梏，所有节制，所有理智，于此一瞬尽皆抛却。云汐不复顾及后果，不复计较耗损，不复忌惮反噬。她将三万年修行之根基，将涅盘重生所获之神威，将神魂深处每一缕、每一毫之力量，尽数灌注于那团烈焰之中！

鎏金火浪化作滔天火海，席卷四方。

殿宇穹壁在烈焰高温中熔融、汽化，显露出外界正在重塑的星海苍穹。龙渊遭冲击波震飞，连破三层舱壁方勉强稳住身形，一口龙血喷涌而出，将胸前龙鳞染作暗红。

青鸾之凤翼焦枯大半，生命链接之灵丝一根根崩断，反噬之力径直将其震晕倒地。

白泽以法阵护住自身与白辰，然阵盘在恐怖灵力冲击下寸寸碎裂，他闷哼一声，七窍齐齐溢血。

整座仙舰发出哀鸣，结构濒临崩毁，若非事前加固过核心舱室，此刻早已解体崩散。

然云汐全不在意。

世间万物，皆可抛却。

她唯知，墨临于她眼前消散了。那伴她三万年之人，那于轮回中屡屡见她殒命却从未弃绝之人，那方才还执她之手言“生死相随”之人……

已逝。

皆因一道自裂隙深处袭来的阴毒暗袭。

“出来！”

云汐之声响彻星海，非借喉间发声，实乃借涅盘真火直撼法则：

“给我出来——！！！”

她朝着那道裂隙，朝着那枚暗红巨瞳，径直冲去。

鎏金烈焰于她身后拖曳出悠长焰尾，所过之处，空间崩裂，时序扭曲，纵是天地间最基础的道则常数，亦在涅盘神威的重定之下陷入紊乱。她如一颗逆行流星，一颗燃尽所有生机与愤懑的流星，直撞向那片无尽黑暗。

裂隙深处，那枚巨瞳微微一眨。

似有讶异？

继而，它缓缓自黑暗中“浮现”而出。

非是完整身躯——其形之庞大，纵仅显露一角，亦令整支仙舰如尘埃般渺小。先是一片甲壳，暗红如凝血，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每一处孔洞之中，皆有星辰生灭、寰宇轮回。继而更多甲壳层层叠叠蔓延开来，直至充斥整个视野尽头。

此非生灵。

至少非世间常规之生灵。

此乃“毁灭”概念之具象化，乃万物终末之归处，乃熵增极致之体现。它无定形，此刻显现之甲壳，不过是其万千存在形态之一——为便于世间生灵理解而择取之形态。

然它却在“凝望”云汐。

以那枚较仙舰犹大的巨瞳。

“愤懑……”古老梵音再度直入识海，“有趣之情绪。”

云汐于裂隙边缘驻足。

她周身鎏金烈焰依旧熊熊，却已不再向外扩散，转而向内压缩，凝为一层薄如蝉翼却炽烈至极的炎铠。她眼眸亦化作纯粹鎏金，瞳孔深处有凤凰虚影振翅欲飞。

“是你杀了他。”她声线平静得可怖。

“杀？”魔神之声携着嘲弄之意，“非也，吾未‘杀’他。吾仅令其回归‘虚无’。如拭去写错之字，如抚平映影之水。‘杀’，需有可抹杀之实体。”

它所言乃上古晦涩符文之语，然其意却直接烙印于所有听闻者之识海。

云汐周身烈焰骤然暴涨，气浪席卷四方。

“将他还我。”

“还你？”魔神似觉荒诞可笑，“如何还？将拭去之字重写？将抚平之水再搅乱？小丫头，你虽掌些许‘定义’权柄，却尚未明晓——有些定义，一旦覆写，便永无挽回之机。”

它巨瞳转向正在崩毁的轮回架构：

“譬如此番轮回。汝等破之，甚好。然其曾‘存在’之事实，永不可改。汝可于废墟之上建新宇，然废墟本身，永存不灭。”

云汐不再多言。

她抬掌。

掌心之中，鎏金烈焰凝聚为长枪之形。枪尖非锋锐之态，而是不断“蜕变”——自烈焰化流光，自流光化虚无，再自虚无归烈焰，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那便将你，亦化为‘废墟’。”

她掷出长枪。

无声无迹，长枪离手刹那便消弭于虚空。下一刻，它已径直显现于魔神巨瞳正前方，枪尖堪堪抵着那枚暗红瞳孔。

继而——

炸裂。

非是灵力之爆散，乃是“定义”之崩解。

以枪尖为圆心，百丈球形区域之内，所有“存在”皆被强行重定道则。魔神甲壳上蜂窝状孔洞中的星辰，被定义为“灵花”，转瞬绽放又凋零；孔洞本身被定义为“蜂巢”，有虚幻蜂群从中飞出；纵是构成此区域的时空架构，亦被定义为“幻梦”，渐次模糊扭曲。

此乃云汐于极致悲恸与愤懑之中，本能领悟之神通——不求大范围改写天地，唯求极致凝练、专攻一点的“重定道则”，强行扭曲目标之本源。

魔神巨瞳缓缓闭合。

非是被刺伤，乃是主动敛目。

长枪炸裂之余威被眼睑尽数挡下，仅在表面留下一片焦黑痕迹——然转瞬之间，那片焦黑便自行脱落，显露出下方崭新完好的甲壳。

“尚可以尝试。”魔神之声依旧平静，“然不足够。”

它巨瞳再度睁开。

此一瞬，瞳孔深处亮起一点暗红微光。

那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然云汐瞥见之刹那，浑身汗毛倒竖——此乃与方才湮灭墨临同源，却强横百倍之力量！

“此刻，”魔神道，“轮到吾了。”

暗红光芒自瞳孔中激射而出。

非是一道，而是千万道。每一道皆细如发丝，却每一道都蕴含“湮灭存在”的至高指令。它们如一场灭世雨幕，覆盖云汐周身所有空间，封死其所有闪避之路。

云汐咬牙，将炎铠催动至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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