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冰风城（1/2）

三日后，冰风城外。

青色飞舟缓缓降低高度，最终在城门外三百丈处的空地上平稳着陆。舟身没入积雪半尺，发出沉闷的声响。

云逸从舟舱走出，北境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他下意识运转灵力抵御，却发现这寒意比预想的更刺骨——那不是单纯的冷，而是一种渗透性的阴寒，仿佛能冻结血液。

凌墨跟在他身后半步，墨色衣袍在风中纹丝不动。他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前方那座依山而建的城池上。

冰风城。

城墙高约十丈，通体由青黑色玄冰岩砌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塔楼，塔楼顶端镶嵌着人头大小的蓝色晶石，此刻正散发出柔和的阵法光芒。但那些光芒并不稳定，有的明暗交替，有的闪烁不定，整座城像是笼罩在一层随时会破碎的薄冰之下。

城门前排着长队。有拖家带口的百姓，有结伴的散修，也有商队的车马。两名身穿玄冰阁服饰的守卫正在挨个检查，表情严肃，动作迅速。

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

“比讯息里说的更严重。”云逸低声说。

凌墨没接话，只是视线在城墙上扫过——那里有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迹，新砌的石块颜色较浅，在青黑色的城墙上像补丁一样扎眼。更远处的一座塔楼顶端，蓝色晶石表面有道细微的裂痕。

两人朝城门走去。

排队的百姓中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们，目光先是疑惑，随即在看清云逸腰间那枚青云门内门弟子令牌和凌墨背后那柄古朴长剑时，变成了惊讶与……一丝期待？

“是青云门的人？”

“那位就是云逸大师？听说他炼丹能引动丹云……”

“旁边那个黑衣剑修……是凌墨！我在东域天才战上见过他出手！”

窃窃私语声在寒风中飘散。

云逸面色如常，凌墨则置若罔闻。两人径直走到城门前，那两名守卫正要开口询问——

“青云门云逸、凌墨，应玄冰阁求助而来。”

云逸声音不高，但清晰地在寒风中传开。他取出一枚冰蓝色的传讯玉符，正是三日前玄冰阁发往青云门的那枚。

左侧那名年长些的守卫接过玉符，神识探入确认，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在云逸脸上停顿一息，又看向凌墨，然后——

深深一躬。

“云大师！凌前辈！”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阁主吩咐过，二位一到立刻引见！在下玄冰阁外门执事韩林，负责今日城门守卫——二位请随我来！”

他这一躬，让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那些排队的百姓，商队的护卫，甚至旁边那名年轻守卫，都愣住了。

玄冰阁的外门执事，在这冰风城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对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行如此大礼，还口称“大师”、“前辈”？

云逸伸手虚扶:“韩执事不必多礼。城中情况如何？”

韩林直起身，脸上满是疲惫与忧色:“很糟。护城大阵越来越不稳，从三天前开始，怨灵已经能穿透阵法薄弱处渗透进城。昨天西城区一处节点崩溃，涌出十几只怨灵，伤了三十多个百姓……”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云逸二人往城门走，同时对年轻守卫喊道:“小陈，这里你看着！我带二位贵客去见阁主！”

“是！”年轻守卫连忙应声。

厚重的城门在韩林出示令牌后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仅容三人并肩通过。穿过门洞时，云逸抬头看了一眼——门洞顶部刻满了符文，但此刻大半已经黯淡，只有零星几处还闪着微光。

“城门防御阵也受损了？”云逸问。

韩林苦笑:“何止受损……这城门阵法的核心符石三天前就碎了，我们只能用备用的中品灵石强行维持，但最多再撑两天。”

凌墨忽然开口:“怨灵从哪里渗透？”

韩林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指向城内西北方向:“主要是那边。靠近山腹阵眼核心的区域，阵法波动最剧烈。我们已经把那片区域的百姓都疏散了，但怨灵还是会从地下钻出来……”

话音未落。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前方街道传来。

“怨灵！怨灵又出来了——！”

人群瞬间炸开。

云逸抬头看去，只见百丈外一条巷口，城墙上一处阵法节点正剧烈闪烁，蓝色晶石表面裂痕蔓延，丝丝黑气从中渗出，在半空凝聚成一只扭曲的人形！

那怨灵有三尺高，面目模糊，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发出无声的尖啸。它扑向巷口一个吓呆了的妇人，那妇人怀里还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

周围百姓惊恐逃散，几名玄冰阁弟子从远处冲来，但根本来不及。

韩林脸色煞白:“该死！是东三区节点——昨天才修补过的！”

他正要冲过去——

一道凝实如墨的剑气，划破寒风。

没有出鞘声。

没有破空声。

甚至没有光芒。

只是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剑意，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笔直的轨迹，从凌墨站立的位置，到那只怨灵所在的位置，三百尺距离，瞬息即至。

怨灵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半空。

然后，从头部开始，寸寸崩解。

不是炸开，不是消散，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抹除”——就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掉，从存在变为虚无，连一丝黑气都没留下。

剑气在湮灭怨灵后仍未消散，而是继续向前，轻轻撞在那处闪烁的阵法节点上。

嗡——

蓝色晶石表面的裂痕停止了蔓延。

闪烁的阵法光芒稳定下来，虽然依旧黯淡，但不再明灭不定。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街道上一片死寂。

逃散的百姓停下脚步，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冲过来的玄冰阁弟子僵在原地，手里捏着的符箓还没激发。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瘫坐在地，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韩林缓缓转过头，看向凌墨。

凌墨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衣角的一片雪花。他甚至没看那处被稳定的节点，而是侧头对云逸说:

“节点内部有东西寄生，剑气只能暂时压制。”

云逸点头，快步走向那瘫坐的妇人。韩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没事了。”云逸蹲下身，声音温和。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递给孩子，“把这个含在嘴里，别吞下去。”

那孩子吓傻了，呆呆地张着嘴。云逸轻轻把丹药放进他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孩子脸上的青紫迅速褪去，呼吸平稳下来。

妇人这才回过神，“哇”一声哭出来，抱着孩子不停磕头:“谢谢仙师！谢谢仙师救命之恩！”

“不必如此。”云逸扶住她，同时手指在孩子腕脉上一搭，眉头微皱，“怨气入体不深，但孩子体质弱，需要调养几日。韩执事，劳烦安排人送他们去医馆。”

“是！是！”韩林连忙招呼两名弟子过来。

处理完这边，云逸起身走到那处阵法节点下。凌墨已经站在那儿，抬头看着塔楼顶端的蓝色晶石。

“看出什么了？”云逸问。

凌墨没回头:“晶石内部有活物，很小，但在吸收阵法能量。刚才那道剑气震晕了它，但杀不死。”

云逸眼神一凝。他闭目凝神，神识如丝线般探向晶石——果然，在晶石核心处，他“看”到了一团米粒大小的黑色物质，正随着阵法能量的流动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更诡异的是，那黑色物质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虫卵？

“这是什么鬼东西……”云逸睁开眼，脸色凝重，“韩执事，这种被寄生的节点，城里有多少？”

韩林擦着额头的冷汗:“三天前统计是十七处，现在……至少三十处。而且蔓延速度越来越快，我们修补的速度根本跟不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麻烦的是，有些怨灵被斩杀后，尸体会化作黑水渗入地下，然后……附近的阵法节点就会在几个时辰内出现寄生迹象。”

云逸和凌墨对视一眼。

“带我们去见阁主。”云逸说，“现在。”

韩林不敢耽搁，立刻在前引路。周围的百姓自动让开道路，看向云逸二人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期盼。

穿过这条街，前方是冰风城的主干道。路面上的积雪被清理得很干净，但两侧房屋的门窗大多紧闭，偶尔有几扇开着的，后面也是警惕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城里的医馆已经住满了，”韩林边走边说，“被怨气侵体的人越来越多，丹药消耗太快。阁里的丹师已经三天没合眼，但还是赶不上需求。”

云逸脚步不停，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忽然，他停下脚步，看向右侧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隐约有黑气升腾。

“那边。”凌墨已经朝巷子走去。

韩林脸色一变:“那是废弃的民居区，三天前已经疏散了——难道又有怨灵……”

三人快步走进巷子。巷子很窄，两侧是破败的木屋，屋顶积着厚厚的雪。越往里走，寒意越重，不是自然的冷，而是那种渗透骨髓的阴寒。

巷子尽头，一口枯井。

黑气正是从井口冒出，丝丝缕缕，在寒风中扭曲。

凌墨走到井边，低头看去。井很深，井壁结着厚厚的冰，但井底并非黑暗——那里有一点微弱的蓝光，像是什么东西在闪烁。

“是地下灵脉的支脉节点。”云逸也走过来，只看一眼就判断出来，“冰风城的护城大阵依托地底冰灵脉构建，这种支脉节点遍布全城地下，作为能量传输的中转站。”

他顿了顿，脸色难看:“但现在，这个节点被污染了。”

凌墨没说话，只是抬手虚按井口。

漆黑的剑元如水流般渗入井中，沿着井壁向下蔓延。几息后，他收回手:“井底有东西，三只，刚成型。”

话音刚落，井口黑气暴涨！

三道黑影从井中窜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那是三只体型较小的怨灵，比刚才街上那只更凝实，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亮得刺目。

它们没有扑向最近的凌墨，而是分成三个方向，两只扑向韩林，一只扑向云逸！

显然，这些东西有基本的战术意识。

韩林惊呼一声，慌忙祭出一面冰盾。但怨灵的速度太快，冰盾刚成型，第一只怨灵的利爪已经抓到了他面前——

嗤。

一道剑气从侧面划过。

那只怨灵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前冲，下半身已经化作黑雾消散。

第二只怨灵见状立刻变向，试图绕过剑气攻击韩林侧腹。但它的动作忽然僵住——不知何时，它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连飘落的雪花都停在半空。

然后，这只怨灵从头到脚，一寸寸化为飞灰。

韩林呆立原地，冰盾还举在胸前。

另一边，扑向云逸的那只怨灵，在距离他三尺处，撞上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不，不是屏障。

是无数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符文，密密麻麻悬浮在云逸身周。怨灵撞上去的瞬间，那些符文亮起淡金色的光，像一张网将它兜住。

怨灵疯狂挣扎，但越是挣扎，金色符文收得越紧。三息后，它被压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黑球，悬浮在云逸掌心。

云逸低头看着这团黑球，指尖在上面轻点，一缕造化灵力渗入。

黑球剧烈颤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和阵法节点晶石里那东西一模一样。

“果然是同源。”云逸喃喃，随即五指一握。

噗。

黑球被捏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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