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此非仁政,实乃祸端之始(2/2)
非其罪大,实乃其美、其直,显于人前,招致祸殃。
意思是这两人并不是真的犯下了滔天大罪,实在是因为鬼侯之女的贞静美德、鄂侯的正直品格,太过显露于人前,才招来杀身的灾祸。
帝辛到底干没干过这事,李枕不知道,但这个典故的确出自《史记》。
至于说什么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又或者说这是不是在给帝辛扣帽子,什么写史记的人又不是商朝人之类的。
李枕穿越前是研究历史的,在他看来,想要推翻史料记载的东西,就得拿出相应的,能够颠覆现有史料记载的出土文物。
否则,仅靠臆想和阴谋论就去推翻《史记》上记载的内容,未免过于幽默了。
可以阴谋论,也可以臆想,娱乐娱乐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很多没有文物,没有史料记载的东西,都得靠推测。
可推测只是推测,没办法拿来否定有记载的东西。
就好像你可以今天挖出一件一万年前的青铜剑,说你有一万年的历史。
但你说这话的时候,不能只拿一件孤品青铜剑来论证。
你一万年前都能打造青铜剑了,那你那个时候应该不只打造了这一把青铜剑吧。
应该还能发掘出其他类型的青铜器,再不然,挖掘出一些能够证明你能打造青铜器的工坊遗址也行。
否则你的整个青铜文明,就为了打造这一把青铜剑,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周公见李枕沉默不语,笑着说道:“先生之仁政,在他人眼中,或许正是莫大之威胁。”
“偃林今日能护你一时,可能护你一世?”
“偃林能弹压旧族一日,可能弹压他们永远?”
“更何况,若有一日,偃林亦对你的‘仁政’生出疑虑......”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周公不仅在指出李枕未来的困境,更是在点破他当前“仁吏”形象下的脆弱性。
你的“不忍”和“仁政”,在没有绝对权力和广泛认可背书的情况下,极易被曲解、被猜忌,甚至成为被攻击的借口。
在宗法森严、资源有限的环境里,一个过分突出、过分“有为”的能吏,本身就是对旧秩序的巨大冲击。
“况且......”
周公语气放缓,却更显沉重:“纵使无人非议,先生便能一直如此‘仁政’下去吗?”
“流民日增,而土地不增,终有一日,你那十里之地,将人满为患。”
“届时,是驱赶新来者,任其冻饿,违背你‘不忍’之心?”
“还是继续接纳,坐视邑内资源耗尽,引发内乱?”
“此非仁政,实乃祸端之始。”
“先生,你的‘不忍’,若无相匹配的疆土与权柄来承载,终将变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难以为继,甚至反噬自身。”
这一番剖析,远比之前“发展瓶颈”之说更为深刻,直指李枕“仁政”路线的内在矛盾与外部风险。
周公不仅看到了李枕的才能和抱负,更看到了这份抱负在当前结构下必然遭遇的扭曲、反噬与困局。
他仿佛在为李枕描绘一幅清晰的未来图景。
要么在六国内部的猜忌与资源限制中逐渐窒息,要么在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中进退维谷。
毕竟,李枕作为六国的外来新贵,10里私邑的封地已经到头了。
再想扩大封地面积,不是六国国君偃林愿不愿意给的问题,而在于他给不给的了的问题。
再扩大封地,要么是对外发动战争扩张,要么是割其他旧贵族的封地。
对外发动战争来扩张,那就只能趁着即将爆发的三监之乱,对周边倒向三监的方国用兵。
过了这个窗口期后,周礼制度下的天下,数百年内都不再有这种机会。
割让六国境内其他贵族的封地?
那不是割一个旧贵族的封地,而是面对的整个六国的旧贵族利益集团。
毕竟你偃林今天为了封赏李枕,可以割让张三的封地,明天是不是就轮到他李四挨刀了?
李枕要是到此为止,安于现状,那就彼此都好。
要是还想要增加人口,扩大封地......
以目前的情况,哪怕不会遭到偃林的猜忌,未来也必然会在六国境内引发众怒,陷入被旧贵族利益集团围剿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