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此非宏图,实乃不忍二字而已(2/2)
你不会是想要在这个时候就追究我逾矩僭越,违规增加封地人口吧。
偃林都还没说什么呢,你现在还管不到我吧。
周公见状,似乎知道李枕在想些什么,笑着摆了摆手:“先生误会了。”
他语气平和,直指核心:“淮夷之地,山林蔽日,水泽纵横,可耕之土十不存一。”
“以此十里之地,养三千之众,于他人来说,或许有些困难。”
“然以先生之才,自是游刃有余。”
周公目光缓缓扫过李枕:“可我观先生所行所为——开市集以通有无,立铸坊以造铜币,设砖窑以筑屋舍。”
“设制陶之场、立织室以制衣裳,广筑屋舍,以安流民。”
“更分置工聚、猎村,使百工各居其业,野人各守其方。”
“又修田间道、连邑路,划分井田,劝课农桑,十里之内,车马可通,讯息无滞,井然有序。”
周公声音平缓,如数家珍,将李枕在桐安邑的种种举措一一列出,仿佛亲眼所见。
“凡此种种,非为守成,实为拓基,非为苟安,实为蓄势。”
“先生之心,不在三千之口,而在万民之用,不在一邑之治,而在制度之立。”
“先生所谋者,非仅一邑温饱,实乃兴盛一方,立百世之基的气象。”
“区区三千人口,十里封地,如何能承载先生这般宏图?”
十里之地,也就是这个时代的周制十里。
按周制,面积大概 100周平方里。
当然,淮夷的封地不会是规整的正方形,多依水网、丘陵边界划分。
以这个面积,这种地形,放在这个时代,养三千来人差不多也算是极限了。
商末周初有个不成文的惯例,普通邑尹的封地,边长不超过10里。
所以李枕的封地,算是他这个级别的顶配了,而且还是私邑。
由此可见,偃林对李枕是真的没话说,全按顶配标准来的。
李枕心头微震,知道自己的底细已被对方摸清大半,再虚言搪塞已无意义。
李枕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拱手道:“周公慧眼如炬,洞察秋毫,外臣之种种作为,在周公面前,确是无处遁形。”
“然外臣之心,并无宏图远略,亦无开基立业之志。”
李枕顿了顿,声音转为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情怀:“外臣少时,曾见饥民易子而食,野人穴居茹毛,老者冻毙于沟壑,幼童啼哭于荒原。”
“那时外臣便发一愿,若得寸土,必使耕者有其田,若掌一邑,必令居者有其屋,行者有其路,工者有其器,商者有其市。”
李枕抬眼望向周公,目光澄澈:“今日外臣所为,不过践此初心罢了。”
“外臣开市集,非为聚财,而为使盐铁布帛流通,民不闭塞。”
“铸铜币,非为专利,而为定价值、止欺罔,使小民交易无诈。”
“立工聚猎村,非为扩势,而为使百工各安其业,野人不复为盗。”
“修道路、划井田,亦非为彰显政绩,只因——不忍见人负薪十里,不忍闻妇孺啼饥。”
李枕语气愈发恳切:“至于周公所言万民之用、制度之立、百世之基......非外臣心中所求。”
“外臣之所求,不过使治下之众,冬有褐,夏有葛,仓有粟,灶有烟。”
“此非宏图,实乃不忍二字而已。”
“外臣以为,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外臣所思所行,不过是想让自己这‘北辰’之下的‘星星’们,能活得稍微像样一点。”
“少一些颠沛流离,多一些人间烟火。”
“若因此偶得小成,引来些许流民归附,那也是他们为了求一条活路,非外臣有意招揽,更谈不上什么蓄势图谋。”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心此念,不过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