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消失的女孩(九)(2/2)
他的语气突然又平静下来:“所以我开始‘教育’她们。教育这些‘纯洁’的女大学生,让她们知道世界的真相。那些最需要钱的,最渴望改变的——她们最该明白,没有免费的午餐。”
“所以你就杀了她们?”老张的声音在颤抖。
“杀?”周文彬歪着头,“不,我只是在‘教育’。告诉她们不能轻易相信陌生人,不能为钱放弃警惕。可惜……她们大多没通过考试。”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老张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完全扭曲,把自己包装成了某种扭曲的教育者。
“周文浩呢?周明呢?他们也是你的‘学生’?”
“文浩?他本来就坏,坐过牢,我给他指了条路。”周文彬轻笑,“至于周明……那孩子可怜,父母早亡,我收养他,教他修车,给他工作。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帮我保管些‘教学材料’。”
特警队员已经形成合围。周文彬看了一眼身后的断崖,又看了看逼近的警察,笑容变得诡异。
“张警官,你说,如果我跳下去,算自杀还是你们击毙?”
“别做傻事!”老张喊道,“下来,接受审判!”
“审判?不。”周文彬摇摇头,“我的课还没上完。”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扔向老张。老张下意识接住。
“最后一课: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周文彬说完,向后一步,整个人坠下悬崖。
“不!”
老张冲到崖边。下方是百米深的峡谷,雾气缭绕,看不到底。周文彬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一名特警队员开始联系山下搜救。老张颤抖着打开手中的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教育手记——那些没能毕业的学生。”
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次作案:时间、地点、受害者信息、作案过程,甚至还有他的“教学反思”。最后一页是林晓雨,日期停留在昨天:“该生意志惊人,存活超过两个月,但仍未理解世界本质。明日结业。”
老张合上笔记本,浑身发冷。
三天后,江州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林晓雨的父母坐在长椅上,握着彼此的手,眼睛红肿。病房里,女儿身上插满了管子,但还活着。医生说,她严重营养不良,多处软组织损伤,但最严重的是心理创伤——她几乎不说话了,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老张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对夫妇。他们等了七十六天,等回了女儿,但女儿已经不是离开时的那个女孩了。
陈建国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周文彬的尸体找到了,在崖底。周文浩全部招了,包括他们兄弟怎么分工,怎么选择目标,怎么处理……遗体。”
“多少?”老张问。
“确认的十四起,还有五起疑似。”陈建国声音低沉,“最早的可以追溯到1995年,那时候周文彬刚被开除。”
“周明呢?”
“检察院认为他虽然是共犯,但确实不知情,且有重大立功表现,会从轻。”陈建国叹了口气,“那孩子现在崩溃了,说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是遗物。”
老张点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破案了,凶手死了或抓了,但那些女孩再也回不来了,林晓雨的人生也被永久改变了。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师范学院的王处长带着几个老师走过来,手里提着果篮和鲜花。
“张警官,陈队长。”王处长表情尴尬,“我们代表学校来看望林晓雨同学。学校决定,为她保留学籍,等她康复后可以继续学业,所有费用学校承担。”
老张看着王处长,想起两个月前他在办公室里那敷衍的态度。
“王处长,如果当初学校对贫困生的兼职管理严格一点,如果对陌生人来校招聘审查严一点……”老张没说完。
王处长的脸涨红了:“我们……我们正在制定新的管理措施。所有校外兼职必须登记,所有雇主必须核实身份……”
“希望如此。”老张转身离开。
他走出医院,冬日的阳光刺眼却冰冷。街上人来人往,年轻的女孩子们三两成群,笑着走过。她们不知道,就在不久前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们这样的人。
手机响了,是省厅杨工。
“老张,DNA最终比对结果出来了。周文彬的DNA与沈州血迹样本的相似度达到99.7%,确认是兄弟关系。周文浩的我们也比对了,和另一起案件的生物样本匹配。”
“谢谢杨工。”
“还有件事。”杨工顿了顿,“我们在周家老屋的地下室又发现了一些证据,可能……还有其他受害者,时间更早。可能需要扩大调查范围。”
老张闭上眼睛。结束了,但好像又没完全结束。罪恶的根须可能埋得更深,更久。
“我明白了。材料送过来吧。”
挂断电话,老张站在街边,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起,然后消散。就像那些消失的生命,留下痕迹,然后永远消失。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消失。
林晓雨还会活下去,带着创伤,但也带着力量。
周文浩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周明将用一生来赎罪。
而周文彬,那个自诩为教育者的恶魔,他的“教育手记”将成为法庭证据,成为犯罪心理学的案例,成为警示后人的教材。
老张掐灭烟头,走向警车。车里,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室的声音:“各巡逻单位注意,接群众报警,南郊发现疑似失踪人员,请附近单位前往查看……”
新的案件,新的追捕。城市在运转,罪恶在滋生,而守护者必须继续前行。
警车汇入车流。老张看向后视镜,医院的大楼渐渐远去。他想起了林晓雨睁开眼睛的瞬间,那双眼睛里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恐惧和茫然。
但至少,她还活着。
至少,还有机会治愈。
车开远了。城市在身后铺展,庞大,复杂,光明与黑暗交织。而在某个地方,也许就在此刻,又有一个女孩在为生活费发愁,又有一个“好心人”提供了“高薪工作”。
但这一次,也许她会想起新闻里的警告,也许她会多问一句,也许她会选择不去。
也许,这就是这场悲剧留下的,最珍贵的教训。
老张握紧方向盘,目光坚定。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至少,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