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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莫生(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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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看!他突然举起一个完整的包谷棒子,小脸上满是惊喜。

孙二娘接过来一看,是根被遗漏的小包谷,虽然个头不大,但颗粒还算饱满。她高兴地亲了亲儿子:莫生真厉害!今晚咱们煮苞谷粥吃!

孩子开心地笑了,继续在地上寻找。

日头偏西时,她们正准备回家,突然来了几个半大孩子。为首的是个胖小子,指着莫生嚷嚷:小灾星!把我家包谷放下!

孙二娘赶紧把莫生护在身后:孩子,我们是在地里捡的......

捡的?那是我家地里的!胖小子说着就上来抢布袋。

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打灾煞!打灾煞!

石子像雨点一样砸过来。孙二娘把莫生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着。一块尖利的石子划破了她的额头,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莫生吓得大哭。

孙二娘咬紧牙关,抱起儿子就跑。孩子们在身后追着,叫骂声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一直跑到镇子边上,那些孩子才罢休。孙二娘瘫坐在路边,看着被扯破的布袋和撒了一地的粮食,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莫生用小手给她擦眼泪:娘不哭,莫生乖。

孙二娘把儿子搂得更紧了。她知道,这个秋天,她们连最后一点活路都要被堵死了。

霜降过后,田地里彻底没了可捡的东西。孙二娘只好带着莫生去菜市场,捡些别人不要的烂菜叶。

菜市场的摊主看见她们,都像赶苍蝇一样挥手:去去去!别影响做生意!

有时能捡到几片发黄的白菜叶,有时只能捡到些烂菜帮子。有次莫生饿极了,捡起一个烂了一半的萝卜就要往嘴里塞,被孙二娘慌忙夺下。

不能吃,吃了会生病的。她说着,把自己的衣角塞给孩子吮吸。

莫生吮着娘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摊子上热腾腾的包子。孙二娘心酸得不行,掏出最后五毛钱了个最小的包子。

吃吧。她把包子递给儿子。

莫生却把包子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娘也吃。

孙二娘接过那半拉包子,和着眼泪咽下去。她知道,更难的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孙二娘正在菜市场捡菜叶。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就把地面染白了。摊主们忙着收摊,把不要的烂菜叶随意扔在地上。

孙二娘赶紧去捡,手冻得通红,几乎握不住东西。莫生跟在她身后,小脸冻得发紫,不住地打哆嗦。

娘,冷......孩子带着哭腔说。

孙二娘把捡到的菜叶塞进布袋,抱起儿子就往家跑。雪越下越大,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破屋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像随时都要倒塌。

屋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寒风从墙缝钻进来,把仅存的一点热气都带走了。孙二娘生起火,但柴火是湿的,冒出的浓烟呛得人直咳嗽。

她把最后一把玉米面煮成糊糊,和莫生分着吃了。孩子饿极了,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娘,还饿。莫生眼巴巴地看着空碗。

孙二娘别过脸去: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她抱着儿子躺在炕上,把所有的破布烂衫都盖在身上。可还是冷,彻骨的冷。莫生在她怀里直打哆嗦,小身子冰凉。

半夜,雪下得更大了。风像鬼哭一样嚎叫着,从屋顶的破洞灌进来。孙二娘被冻醒,发现莫生浑身滚烫——孩子发烧了。

她急得团团转,家里连一点药都没有。想去请郎中,可深更半夜的,又下着大雪,哪个郎中会来?

她只好打来凉水,用破布蘸着给儿子擦身。水很快就结了一层薄冰。莫生烧得迷迷糊糊,不停地喊冷。

娘在,娘抱着你。孙二娘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可她的身子也是冰凉的。母子俩像两片风中的落叶,在寒冬里瑟瑟发抖。孙二娘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难道他们真要冻死在这个冬天?

天快亮时,雪终于停了。孙二娘摸摸莫生的额头,烧退了些,但孩子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她知道自己必须出去找点吃的,否则母子俩都得饿死。

街上积了厚厚的雪,每走一步都陷到膝盖。孙二娘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菜市场走,希望能捡到点别人不要的东西。

菜市场空荡荡的,摊贩们都没出摊。她在雪地里翻了半天,只找到几个冻得硬邦邦的烂萝卜。正要回家,突然看见垃圾堆旁有团黑乎乎的东西。

走近一看,是床破棉被!虽然又脏又破,但看起来很厚实。孙二娘喜出望外,赶紧把棉被拖出来。

被子上有股难闻的气味,像是消毒水混着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但她顾不了那么多,有了这床被子,今晚就能暖和些。

拖着棉被回到家,她先给莫生喂了点热水,然后把被子盖在孩子身上。说来也怪,虽然被子破旧,但确实暖和。莫生的小脸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

晚上,孙二娘煮了烂萝卜汤,和莫生分着喝了。然后母子俩裹着那床捡来的被子,相拥而眠。

被子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但真的很暖和。这是入冬以来,他们第一次睡了个不被冻醒的觉。

第二天,孙二娘在镇上听说,那床被子是从义庄扔出来的,是裹过死人的裹尸被。有人看见她捡了这被子,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真是穷疯了,连死人的东西都要!

怪不得是灾煞,连鬼都不怕!

孙二娘装作没听见。她只知道,这床不干净的被子,救了他们母子的命。

最冷的那几天,街上冻死了好几个乞丐。孙二娘和莫生靠着那床裹尸被,硬是挺了过来。

开春的时候,被子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孙二娘把它拆开,取出里面的棉花给莫生做了件小棉袄。

看着儿子穿着新棉袄在院子里玩耍,孙二娘想起这个冬天的种种,恍如隔世。她摸摸莫生的头,轻声说:

春天来了,咱们又熬过了一年。

是的,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哪怕希望像春天的野草一样微小,但只要坚持不懈,总会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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