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监督灵（完）（2/2）
“他们接受你了。”王老师说，“毕业之后，你可以选择离开，或者留下。”
“留下？”
“成为老师，回到这里。帮助更多学生，走上正确的路。”
程阳看着王老师。现在他能在王老师眼睛里看到别的东西了：瞳孔的深处，有一些小小的影子在游动。
“唐瑶还在你眼睛里吗？”程阳突然问。
王老师笑了：“她一直在。我们在一起，相互监督着，帮助着。”
程阳感觉自己的嘴角自动上翘了。
“我会考虑。”他说。
高考那天，程阳发挥完美。每一科都提前交卷，每一题都完美作答。
成绩公布后，毫无意外的省状元。
记者采访，名校争抢，横幅挂满街道。程阳坐在镜头前，微笑着回答每一个问题。
记者问：“你的学习秘诀是什么？”
程阳说：“绝对专注，绝对自律。排除一切干扰，把生命奉献给学习。”
“不会觉得失去太多吗？比如青春，比如朋友，比如爱好？”
“那些都是次要的。”程阳说，“优秀是唯一重要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视镜头。电视机前的人都能看见，这个十八岁少年的眼睛里，有一种非人的平静。
还有，如果仔细看，能看见他瞳孔深处，有一些极小的人影，在列队行走。
大学开学前，程阳回了一趟高中。
他走上三楼走廊，在一幅幅画像前停下。
他停在唐瑶的画像前，伸出手触摸玻璃。
“我做到了。”他轻声说。
画像里，唐瑶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向他。嘴角的微笑加深了。
然后，画像的玻璃表面泛起涟漪。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握住了他的手。
“恭喜。”唐瑶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现在，你和我们一样优秀了。”
更多的手从其他画像里伸出来，拍他的肩膀，摸他的头发，握他的手。无数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重叠共鸣着：
“恭喜。”
“恭喜。”
“恭喜。”
程阳闭上眼睛。他感觉那些手在拉他，不是拉进画像，而是拉进更深的地方。拉进一个永恒的、没有尽头的走廊，在那里，时间停止，只有学习，只有监督，只有对优秀的永恒追求。
他睁开眼时，还站在走廊里。
画像恢复了原样。
但他的视角变了。他能同时看见走廊的两端，能看见每间教室里的学生，能看见他们的试卷，他们的分数，他们心里对成绩的恐惧。
离开学校时，他在校门口遇见一个高二的学弟。
学弟认出了他，紧张地打招呼：“学...学长好。”
程阳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数学最近不太好。”程阳说。
学弟一愣：“您怎么......”
“立体几何部分，空间想象力不足。”程阳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每晚多做十道题，持续两周。我会看着你。”
学弟的脸色瞬间白了：“看着......我？”
程阳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
然后他走了，留下学弟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大学开学后，程阳依然保持绝对优秀。门门满分，奖学金全拿，教授称赞他是几十年一遇的天才。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的室友有时半夜醒来，会看见程阳坐在书桌前，背挺得笔直，对着空白的墙壁说话。
“这一题，解法不够简洁。”
“这篇论文，参考文献不足。”
“这个实验，误差可再降低0.3%。”
声音平稳，像在和人讨论。
有一次室友忍不住问：“程阳，你每天晚上到底在和谁说话？”
程阳转过头。
“和我的监督者们。”他说，“他们一直在。你要见见吗？”
室友吓得再也不敢问。
大四那年，程阳收到母校的邀请：回来任教，负责高三重点班。
他接受了。
站在曾经作为学生的教室里，现在他是老师。台下坐着几十个学生，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更多的是压力。
程阳翻开名册，开始点名。
每念一个名字，他就能看见那个学生背后的影子。能看见他们的弱点，他们的恐惧，他们最近哪科在下滑。
点完名，他微笑着抬起头。
“我是程老师。从今天起，我会看着你们每一个人。”
他说这话时，教室的灯闪烁了一下。
几个学生不安地动了动。
程阳继续说：“我会帮助你们，纠正你们，确保你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优秀是唯一的路，偏离即坠落。”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字。
最后一排，一个女生悄悄掏出手机，想偷偷发信息。
程阳的头没有转，但声音停了一下。
“第三排靠窗的女生，请把手机交上来。”
女生僵住了。
“现在。”程阳说，依然背对着她，“在我数到三之前。一......”
女生颤抖着站起来，上交了手机。
程阳终于转过身，接过手机，微笑道：
“谢谢配合。记住，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见。”
他说的是“我”。
但女生听见的，是很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女生在宿舍复习到深夜。她去洗手间时，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她的脸后面，有一张男人的脸。
那是像是程阳的脸。
但又不完全像。
女生尖叫着跑出洗手间。
走廊里，灯光昏暗。墙壁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幅黑白画像。
画里的人穿着校服，正微笑地看着她。
画像
“程阳”
“优秀毕业生”
“现任教师”
女生瘫倒在地，看着画像里程阳的眼睛。
那双眼睛眨了眨。
然后画像的嘴唇动了，声音响在了她的脑海里：
“我会看着你。”
灯光彻底熄灭。
黑暗里，只有那幅画像，发出幽幽的荧光。
荧光照亮了整条走廊。
而走廊两侧，更多的空白画框，
正在等待下一个，在追求优秀的道路上的灵魂。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