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透明观察录(三)(2/2)
“他还能说话!他还能动!你们不能带走他!”老太太哭喊。
巡逻队的人掰开她的手。“他这样,活着也是受罪。去那边有人照顾。”
“照顾?你们就是嫌弃我们!怕我们!”老太太喊。
一个巡逻队员冷冷地说:“怕?你们都快没了,有什么好怕的。这是为了你们好。”
他们拉走了那个淡得几乎像空气的人影。老太太坐在地上哭。没人上去扶她。
我看着,写了下来。笔杆已经被我咬出了深深的牙印。
我的眼睛看东西开始有点模糊。不是视力上的下降,而是眼眶周围的支撑在变化。眼球还在,但可能眼窝变“浅”了。
......
第六周 星期一
我的躯干大部分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头部和左肩一小部分还有淡淡的轮廓。我照镜子,镜子里是一个悬浮的头颅和一点肩膀,
我几乎不出门了。配给是放在门口。只有几袋流食。
我听到外面“健康”居民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正常”。商店重新开了,虽然只对“健康”人群开放。他们说话,大笑,谈论天气,谈论等路通了以后离开这里。好像我们这些逐渐透明、正在消失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今天,有两个人敲我的门。是镇办公室的人和另一个“健康”居民,负责“人口登记更新”。
我开门。他们看到我悬浮的头和肩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徐天予?”镇办公室的人拿着本子。
“是。”
“你的症状等级?”
我看了看自己。“头部部分可见,躯干四肢不可见。功能......大部分还在。”
他记录。“‘高度透明化’。按规定,你需要转移到西区校舍统一管理。”
“我不去。”我说。
“这是规定。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社区......”
“社区?”我打断他,“把我关起来,等完全看不见了,然后宣布‘自然消失’?”
那个人皱皱眉。“你不要这么偏激。这个透明过程......我们也不理解。但集中管理对大家都好。”
旁边的“健康”居民开口了,他是个中年人,我以前在集市上见过。“徐天予,认命吧。你看你这样,还能算活着吗?去校舍,至少有人给你送吃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平静的疏远。
“我还活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能思考,能感觉,能说话。只是你们看不见我。”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你看,”镇办公室的人说,“你自己也说,‘看不见了’。既然看不见了,那和不存在有什么区别?留在家里,万一出事呢?还是去校舍吧。”
他们不是残忍。他们是真的无法理解。在他们的眼里,“看见”等于“存在”。看不见,就等于虚无和死亡。
我拒绝签字。他们也没强迫,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拒不配合。风险自担。”
他们走后。我关上门,我顺着门板坐在了地上,身体接触地面的触感还在,但低头看,什么都没有。
我爬回桌边,继续写。笔已经很难咬住。我的下巴也在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