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海雾(完)(2/2)
“李哥,我们是不是该减速?”李梅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海已经减慢了速度。“雷达失灵了。所有电子设备都受到干扰。”
船在雾中缓慢航行。周围一片死寂,连海浪声都听不见了。
张放站在驾驶室外,盯着雾。他的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两点橙黄色的光,在雾中晃动。和之前木船上的灯笼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李梅也看到了。
李海抓起望远镜,但雾太浓,什么也看不清。“可能是其他渔船。我发个信号看看。”
他按下汽笛。短促的鸣笛声在雾中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灯笼的光越来越近。能看出是一艘船的轮廓,但样式奇怪,不像是现代渔船。
张放后退了一步。他想起了那艘木船,船舱窗户里的人影,瞬间腐烂的食物。
“李哥,我们转向吧。”他说,声音有点发抖。
李海也感到不对,开始转动舵轮。但船的反应很慢,仿佛水变得很粘稠。
灯笼的光更近了。现在能看清,那是一艘老式的木船,船头船尾各挂一盏灯笼。船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民国时期的服装。
他们就那样站在甲板上,面朝渔船的方向,一动不动。
李梅倒吸一口冷气。
李海拼命转舵,但渔船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继续朝着木船驶去。
距离逐渐缩短。
张放看清了木船上那两个人的脸。很年轻,但毫无血色,眼睛空洞。他们身后,船舱的阴影里,还有一个人影。
张放瞪大了双眼。
那是他自己。站在那对民国男女身后。一动不动。
他的意识逐渐开始消散。
李梅和李海也看到了民国男女身后的人,身形有点像张放,但他们不确定。
他们齐齐回头看向原先站在身后甲板上的张放,此时却不见了踪影。
“张放!”李梅大喊。
没有回应。
他们看到木船上的“张放”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头转向渔船的方向,嘴唇咧开一个笑容。在雾中显得有点阴森恐怖。
而那对民国男女原本完好的脸,此刻已经完全肿胀溃烂,比“张放”还要恐怖。
“鬼啊——!哥!快掉头!”李梅拼命的嘶喊着。
李海终于将渔船转向,全速前进。
两船擦肩而过。
然后木船消失在雾中。灯笼的光渐渐远去,最终看不见了。
雾开始散去,就像来时一样突然。几分钟后,海面恢复了清晰。
渔船上的电子设备恢复正常。雷达屏幕重新亮起。
李梅瘫坐在甲板上,浑身发抖。李海脸色苍白,握着舵轮的手也在颤抖。
返航途中,李梅的手机响了。是海警打回来的。
“李女士,关于你们报告的红珍珠号邮轮沉没事件,”海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们查了历史记录和近期报告。历史上确实有一艘名叫红珍珠号的邮轮,但它的沉没时间是在1903年10月26日。船上有三百二十七名乘客和船员,三天内只打捞到三百具尸体,另外二十七名,在一片海雾中被发现,已确认全部遇难,无一生还。近一百二十多年里,没有其他同名船只的沉没记录。”
李梅的手一松,手机掉在甲板上。听筒里还传来海警的声音:“喂?李女士?你们提到的幸存者张放,还需要我们寻找更详细的信息吗?”
李海捡起手机,说了声“谢谢,不用麻烦了。”便挂断了电话,递给了李梅。
兄妹俩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形容的恐惧。
他们救了一个人。给他水,给他食物,和他说话。那个人说自己是从红珍珠号逃出来的幸存者。
但那艘船一百多年前就沉了。所有人都死
而他们还把他带上了船。
李海启动引擎,将速度推到最大。朝着岸边的灯光全速前进。
他们不敢回头看。总感觉雾还会再来,那艘木船还会出现,张放还会站在甲板上,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们。
海岸线越来越近。码头的灯光清晰可见。
他们把船停靠在码头,下船时双腿发软。
李梅回头看了一眼海面。晨曦中,大海平静无波,延伸至天际。
但她总觉得,在那海天交界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李海锁好船,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走吧。回家了。”
这件事他们没再对任何人详细说起。
但每隔一段时间,当海上起雾时,李梅总会站在窗前,盯着海面看很久。李海也不再在雾天出海,无论损失多少收入。
有时候李梅会在半夜惊醒,梦见自己又在煮鱼汤,转身看见张放站在厨房门口,穿着那身湿透的灰色衬衫,水从他身上滴下来,在地板上积成一滩。他看着她,说:“我记起来了。我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雾。”
然后她就会醒来,一身冷汗,再也睡不着。
李海则总是检查船上的每一个角落。储物室,床底,救生艇。他总觉得张放还在船上,躲在某个阴影里,等待着下一次起雾。
三年后的一个雾夜,李海接到另一个渔民的电话。
“老李,你绝对不敢相信。我刚才在雾里看到一艘怪船,木头的,挂着灯笼。船上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穿得跟民国戏里一样......”
李海警告他不要逗留,赶紧离开。便挂断电话,手抖得点不着烟。
窗外,海雾正漫过防波堤,朝着小镇缓缓涌来。
他打开所有的灯,锁紧门窗,和妹妹坐在客厅里,等待着雾过去。
而此刻,在远处的海面上,雾正浓。
木船缓缓航行,穿过时间和生死。
船头站着白衣女人。
船尾站着那对民国男女。
船舱的阴影里,张放静静地坐着,望着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
他在等待下一次起雾。
等待下一艘经过的船。
等待下一个愿意相信他是幸存者的人。
这或许,就是他临死前最后的期望吧。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