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三人赶路赴咸阳,途经村镇见民生(2/2)
“不绕。”沈砚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越是这种地方,越得让人看见官身还在走。哪怕一句话不说,路走过去了,也算留下点影子。”
三人重新上路。
下午的太阳毒起来,晒得石板发烫。
路过第三个村落时,终于见到了逃荒人群。
十几个人挤在村外槐树下,男女老少都有,席地而坐。
女人怀里抱着孩子,脸贴着脸,孩子不出声,只是偶尔抽一下。
男人蹲在边上,手里拄着根木棍,眼神空的。
一个老妇人蜷在草堆里,呼吸急促,嘴角泛白沫。
阿四脚步一顿,想上前。
沈砚抬手拦住。
不是冷血。
是知道帮不了。
给一口水,他们要的是缸;给一块饼,他们要的是仓。
真开了这个头,后面十里八乡的流民全涌来,三人根本脱不了身。
“大人……”阿四咬牙。
“我知道。”沈砚声音压着,“但我们得去咸阳。不是为了躲事,是为了能把事办成。”
他盯着那群人。
他们衣衫破得连补丁都没法再打,鞋底磨穿,脚趾露在外头。
可他们还坐着,没散,说明心里还存着一线指望——指朝廷,指官府,指有人能来。
可没人来。
沈砚把包袱带紧了紧,迈步往前。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哭声,是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缩在娘亲怀里,小声叫“饿”。
沈砚脚步没停,但左手悄悄伸进包袱,摸了摸那包徽墨酥。
热的,还没凉。
他没掏出来。
给了这一口,救不下这一生。
他得把这包点心带到咸阳,连同新安的账本、稻种记录、曲辕犁图,一起摆在殿前。
让上面的人看看,有的地方能活,有的地方却在等死。
差别不在天灾,在人管不管。
太阳偏西,风凉了些。
官道开始微微上坡,两侧山势又显,树木渐密。
前方隐约可见一座石桥,桥下溪水细得几乎断流,桥头立着半截残碑,字迹磨平,只剩个“南”字还看得清。
“过了这桥,就是青岭口地界。”阿四说,“今晚能在驿站落脚。”
沈砚点头,脚步加快。
身后的荒村渐渐被抛远,可那些脸还在脑子里——浮肿的、凹陷的、无神的。
和新安的脸不一样。
新安人眼里有光,因为他们知道春耕有人管,生病有药医,孩子能进蒙学念简化字。
他不是圣人,救不了天下。
但他能守住一县,能让这份安稳多撑一天,多传一里。
包袱里的徽墨酥贴着账本放,温温的,像一团没熄的火。
走到桥中央,石头忽然停下:“大人,你看前头。”
沈砚抬头。
官道尽头,雾气浮在半山腰,灰蒙蒙一片。
雾里隐约有轮廓——高墙、箭楼、关门,静静矗着。
函谷关的方向。
但他们还没到。
“走。”沈砚说。
三人踏过石桥,脚步声敲在空旷的野地里。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干裂的田埂上,像三根不肯倒的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