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剜心之痛与帝王之怒（2/2）

他从未听过她如此脆弱的心声。哪怕初入宫时被刁难、被嘲笑，她心里想的也多是怎么装傻充愣混过去，怎么利用系统吃瓜自保，最多偷偷骂他几句“冷面虎”。

原来她也会想家，也会怕冷，也会在意识模糊时露出最深的彷徨。

“阿依娜……”萧衍低下头，将脸埋在她冰冷的颈窝，声音嘶哑哽咽，“不许睡，听见没有？朕命令你不许睡！你不是最爱吃瓜吗？只要你醒过来，朕让你吃个够，朕把所有人的秘密都告诉你……朕不准你回楼兰，你的家就在这里，在朕的身边！”

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恐惧。

或许是汤药起了作用，或许是感受到了温暖，阿依娜的呼吸似乎略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惊风去而复返，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他跪在屏风外，低声道：“陛下，查清了。经手人共三十七名，最终锁定负责分送香露的小太监小桂子。他受刑后招认，是受了永寿宫大总管太监王德贵的指使。属下已带人秘密控制了王德贵，他……招认是奉了皇叔之命。”

尽管早已料到，但亲耳证实，萧衍眼中的血色依旧瞬间暴涨。他轻轻将阿依娜放平，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外殿。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榻上的阿依娜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别去……危险……』」

极其微弱的念头，如同叹息。

萧衍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却见她依旧昏迷，仿佛刚才只是他的幻觉。但那声提醒却真切地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无比。最终，杀意压过了一切。

他走到外殿，惊风跪在那里，头垂得更低。

“王德贵呢？”萧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招供后……已咬舌自尽。”惊风回道，“但在他身上搜出了这个。”他呈上一块小小的令牌，非金非铁，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图腾。

萧衍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纹路。他认得，这是萧远圈养的死士才会携带的身份标识。

“很好。”萧衍缓缓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死无对证，倒是他的风格。”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整个皇宫乃至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但这寂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惊风。”

“臣在。”

“调集影卫，给朕盯死永寿宫。一只苍蝇飞进去，给朕记下来路；一只苍蝇飞出来，给朕弄清楚去向。”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另外，将我们之前查到的，关于萧远贪污河工款、私贩盐铁的证据，挑选几样‘不起眼’但足够砍几个替死鬼脑袋的，明日早朝，朕要看到御史台的奏本。”

惊风心中一凛：“陛下，此时动这些，是否会打草惊蛇？”皇叔树大根深，他们原本计划是收集更多铁证，等待最佳时机一击毙命。

“惊蛇？”萧衍猛地转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疯狂与暴戾，“他动朕的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朕会拆了他的蛇窝！朕现在不要他死，朕要他先痛，要他怕，要他知道什么叫帝王一怒！”

他一步一步走向惊风，龙袍上的血渍在灯下显得格外刺目：“他不是想要这江山吗？朕就让他好好看看，在这朕的江山里，动了他不该动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先从砍掉他的爪牙开始！”

“臣，遵旨！”惊风被那滔天的气势压得几乎窒息，立刻领命。

“还有，”萧衍补充道，声音压低，却更加危险，“给朕安插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探查清楚萧远私库里，是否藏有一朵‘幽昙花’。”

“幽昙花？”惊风一愣，显然从未听过此物。

“对，幽昙花。记住，此事绝密，若有半分泄露，提头来见。”

“是！”

惊风再次消失于黑暗中。

萧衍独自站在空旷的外殿，良久，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袖口上那抹暗红，指尖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差一点……就差一点……

巨大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扶住冰冷的蟠龙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他转身，重新走回内殿，回到那个冰冷的人儿身边。

他挥退所有人，再次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

“阿依娜……”他低声呢喃，不再是那个杀伐果决的帝王，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心爱之物的普通男人，“你听到了吗？朕给你报仇了……这只是一个开始。你要的东西，朕一定会给你拿来……所以，求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你不是最爱看热闹吗？等你醒了，朕让你亲眼看着，那些伤害你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祈求，在寂静的宫殿里轻轻回荡。

而回应他的，只有阿依娜微弱却顽强的呼吸声，以及脑海中，那再无响动的沉寂。

夜，还很长。帝王的怒火，已然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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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熹，透过雕花窗棂，在紫宸殿内洒下微弱的光斑，却驱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压抑。

萧衍维持着环抱阿依娜的姿势，几乎一夜未动。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下颌紧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失控。

怀中的身躯依旧冰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唯有那极其缓慢的心跳，证明她还在顽强地与那霸道的毒素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