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养鸡鸭吃蝗虫,生物防治(1/2)
平沙乡的深耕示范起了些作用,可林越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光靠人一镐一镐地翻地,终究是慢了。北边传回的消息越来越具体:遮天蔽日的蝗群主力虽未南下,但先头的小股飞蝗已开始零星降落在北境一些荒滩、草地,试探着产卵。更棘手的是,那些深耕不及的田埂、沟渠边缘,已经能看到极少量刚孵化的、灰褐色、跳跃迟缓的蝗蝻在活动。
“先生,这是今早从北边送来的。”吴教官将一只细竹笼递给林越,眉头紧锁。笼子里是十几只指甲盖大小的蝗蝻,正徒劳地撞击着竹篾缝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越接过笼子,仔细看了看这些“先头部队”。它们体型尚小,翅膀未硬,但口器已然锋利,在笼底啃食着几片干草叶,留下清晰的齿痕。“还是来了……”他低声说,将笼子还给吴教官,“深翻土地是断根,可对付这些已经孵出来的,还有天上随时可能扑下来的,得另想法子。”
他想起了大纲里提到的“鸭兵”。生物防治,在这个时代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但原理是通的。鸡鸭鹅喜食虫豸,尤其是活动的小虫,本就是天性。关键是如何在这蝗灾将临、人心惶惶、粮食本已吃紧的关口,说服百姓,乃至官府,大规模地蓄养、调动这些“扁毛兵将”。
“养鸭子吃蝗虫?”当林越在州衙二堂上提出这个想法时,不出所料,几位主事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连一向支持他的宋濂,也捻着胡须,沉吟不语。
“林先生,这……未免儿戏了吧?”刑房的孙主事率先摇头,“鸡鸭家禽,农户散养几只啄食田间小虫尚可,焉能指望其对抗蝗灾?且如今是何光景?人都未必能吃饱,哪有余粮喂养大批鸡鸭?若蝗虫不来,或鸡鸭不吃,岂不是白白耗费粮食?”
“是啊,”户房刘主事也叹气,“北境灾情未显,但人心已乱。市面粮价已有波动。此时若再倡养禽畜,百姓恐以为官府无计可施,病急乱投医,徒增恐慌。”
工房王主事倒是想起什么:“下官倒是在南边一些水乡见过放鸭入稻田啄食害虫的,可那都是小打小闹,且需有人时时看管,防鸭糟蹋禾苗。这蝗虫铺天盖地时,鸭子……顶用么?”
林越知道空口无凭。他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几张纸,上面是他根据记忆和这几日走访老农、查阅方志整理的零星记载。“诸位大人,学生并非凭空臆想。前朝地方志有载,某地蝗起,有农人驱鸭群入蝗区,鸭食蝗甚猛,蝗势遂减。本朝民间亦有‘鸭兵治蝗’的俚语流传。鸡鸭鹅等家禽,本就是虫豸天敌。其喙扁阔,善于啄食地面及低矮处的昆虫,食量颇大。一只成年鸭,一日可食虫数百。”
他顿了顿,看向宋濂:“关键在于规模与时机。散养数只自然无用。但若能集结成百上千,乃至更多鸭群,于蝗蝻初生、尚未长成飞蝗,或飞蝗落地产卵、行动稍缓之时,驱入虫害区域,或可收奇效。此乃‘以禽克虫’,不费刀兵,不伤禾稼,若运用得当,或可成为深耕之外的另一道屏障。”
“至于粮食,”林越继续道,“学生亦知为难。故思得一法:不必全由官府或农户长期集中喂养。可动员州境乃至邻州所有鸭户、鸭贩,告知蝗情,许以酬劳或减免部分市税,请他们届时将鸭群赶至北境指定区域放牧。鸭群以食蝗为主,辅以少量杂粮或田间自然遗落的谷粒即可。此谓‘借兵’。”
“再者,”他补充道,“非独鸭,鸡、鹅亦可,尤以鸭为佳,因其更善群居,易于驱赶,且喜食活虫。此事需提前联络、组织,划定放牧区域,派专人协调看管,避免鸭群践踏已深耕或未受灾的农田。若能成功,不仅灭蝗,鸭群食虫后长得肥壮,于鸭户亦是好处。”
堂上一时安静。这法子听起来太过离奇,带着几分江湖野路的味道,与官府往常行事迥异。可细细一想,似乎又有些道理,至少……听起来比单纯的焚香祭拜或坐以待毙要强。
宋濂沉默良久,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终于,他抬眼看向林越,目光锐利:“有几成把握?”
林越坦然道:“不敢妄言必胜。此乃辅助之法,须与深耕、沟堑等配合。且受天气、蝗群习性、鸭群调集规模与时机等多重影响。但,学生以为,值得一试。即便不能全歼蝗群,若能吃掉部分蝗蝻,延缓其势,为其他措施争取时间,亦是功劳。”
“所需钱粮几何?如何组织?”宋濂问到了关键。
林越早有腹案:“不需太多钱粮。主要花费在于:一,联络、动员鸭户的信使脚力;二,少量用于激励鸭户、补贴其路途耗费的粮食或铜钱;三,组织协调人手的开销。具体数目,需户房核算。组织方面,可由州衙出具明文告示,各乡里正甲首负责统计本乡鸭禽存栏及鸭户意愿,约定大致集结时间地点。再选派干练衙役或征募民间熟悉驱鸭之人,担任‘鸭哨’,负责引导、看管集结后的鸭群。”
宋濂又沉思片刻,忽然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赵典史:“赵典史,你掌刑名,亦知民间情弊。依你看,此法可行否?百姓会信否?”
赵典史躬身道:“回大人,下官以为,林先生此法虽奇,却未必不可行。百姓重实利,若见官府牵头,且言明有酬劳补贴,或有胆大鸭户愿为前锋。关键在于,须有‘示范’,让百姓亲眼见到鸭食蝗之效。否则空口白牙,难取信于人。”
“示范……”宋濂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渐渐坚定。“好!林越,本官准你试行此法!刘主事,你户房即刻核算所需钱粮,从备灾款中支取,务必从简从实!王主事,你工房抽调人手,协助绘制可能集结鸭群的荒滩、草场简图,并准备必要标识。赵典史,你刑房选派机敏衙役,协助联络与维持秩序。林越,你总揽其责,先从州城周边及南境水乡试行,若小有效验,再推及北境!”
他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此事成败难料,但既是抗灾之策,便当竭力为之。总好过束手无策!你尽管放手去做,若有阻碍难处,随时来报!”
有了宋濂的首肯,事情便推进得快了起来。但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林越带着吴教官和几个学生,第一站就去了州城东南三十里的白水圩。那里河网密布,是传统的养鸭之乡,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鸭棚,更有不少专门赶鸭放牧、贩鸭为生的“鸭佬”。
听说官府来人,要“征用”鸭子去北边吃蝗虫,白水圩的鸭户们聚在圩口的晒场,脸上写满了怀疑与戒备。
“吃蝗虫?官爷,您莫说笑嘞!鸭子是吃虫,可那蝗虫满天飞,鸭子咋吃?蹦起来够么?”一个满脸风霜的老鸭佬瓮声瓮气地说,引来一片附和的笑声。
“就是!咱们鸭子金贵着呢,天天要喂谷子、糠麸,赶到北边那旱地方,没吃没喝,还要吃虫子?虫子能当饱?饿瘦了咋办?死了咋算?”
“北边现在啥光景?听说蝗神爷发怒了,咱们把鸭子赶去,不是送死么?触怒了蝗神,连累咱们圩子咋办?”
“官府给补贴?能给多少?够不够本钱?路上跑丢了呢?被野狗叼了呢?算谁的?”
七嘴八舌,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现实。乡民们围成一圈,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深深的不信任和对未知风险的恐惧。里正在一旁搓着手,满脸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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