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前往邻州，推广技术（2/2）
起初，人们将信将疑。但林越和张顺手法干净利落，用药简单有效（多是葱姜蒜茶等安全之物），且态度真诚耐心，渐渐赢得了一些口碑。尤其是当他们救治了一个因高烧惊厥而被家人几乎放弃的孩童（并非天花）后，几户人家开始信任他们，愿意听他们多说几句。
时机成熟，林越在一次为几位聚集的妇人讲解幼儿护理时，“无意间”提起：“听说北边有些地方，有种‘以痘防痘’的法子，能让孩童提前得个轻症，以后便不怕天花了。只是这法子极险，需得极有经验的良医，用最稳妥的‘苗’，在极干净的地方，精心料理才行。唉，咱们这地界，怕是没有这样的条件和医者。”
这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妇人们顿时骚动起来，她们早已被城西零星出现的“痘疮”吓得六神无主。“真有这样的法子？”“再险，也比眼睁睁看着孩子等死强啊！”“先生，您……您懂这法子吗？”
林越故作沉吟，面露难色：“略知一二，然此非儿戏。需寻得症状极轻、已近痊愈的痘疮患者，取其‘苗’，且接种之孩童需身强体健，接种后需严密隔离照料月余，稍有差池，便有性命之忧。更需官府允准、地方协助，单凭我二人，万万不敢擅为。”
他将困难和风险如实道出，反而增加了可信度。妇人们愈发急切，其中一位胆子大的婆婆甚至跪下恳求：“先生！救救孩子们吧！官府是指望不上了！只要有一线生机，俺们愿意试！俺家那破院子还算齐整，可以腾出来！俺们街坊自己出人出力，听先生吩咐！”
民间的求生欲望被点燃了。林越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让这些妇人秘密联络其他有适龄健康孩童、且愿意冒险一试的家庭，并严令保密。同时，他通过这几日的走访，也暗中物色到了一位因幼子患轻型天花（症状类似林越州城那个少年）而备受邻里排斥、却又渴望帮助他人的贫困秀才娘子。在承诺为其子提供后续调养、并给予一定酬谢后，秀才娘子同意提供微量痘痂作为“苗源”，并愿意在接种期间协助照料（她已有免疫力）。
条件依然简陋得令人心颤，但民心可用，苗源已备。林越知道，不能再等了。他让李墨秘密返回本州，向宋濂简要汇报情况，并请求秦济大夫通过信函进行远程指导（约定特殊渠道传递）。同时，他选中了城西那处相对独立、由那位婆婆和几户邻居共同腾出的院落，带领自愿的家属，按照记忆中的规范，进行彻底的清扫、消毒、分区。所有用具反复煮沸，进出制定严格规程。
五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在月黑风高之夜，六名经过严格筛选（身体健康、无其他疾病史）的孩童，被悄悄送入小院。林越和张顺，在秀才娘子（已按指导做好防护）的协助下，以比在本州时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态度，为这六名孩童实施了接种。整个过程，所有参与家属在院外焚香祷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接种后，严格的隔离护理开始。林越和张顺几乎住在了小院隔壁的柴棚，日夜监控。家属们轮流送饭，皆按规程处理。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发热、局部反应、结痂……熟悉的流程再次上演，但这次，是在更简陋的环境、更少的人手、更大的心理压力下进行。
万幸，或许是“苗源”毒性确实温和，或许是林越他们的操作足够谨慎，也或许是冥冥中的眷顾，六名孩童虽然都经历了或轻或重的接种反应，但无一例出现危及生命的严重状况。一个月后，最后一名孩童的痂皮脱落，六张小脸除了臂上小小的疤痕，安然无恙。
消息无法完全封锁，悄然在城西贫民区传开。希望，如同石缝中艰难钻出的草芽，开始在这片被恐慌和绝望笼罩的土地上，星星点点地萌发。越来越多的贫苦家庭，开始暗中打听、恳求。
然而，林越深知，这种地下的、小规模的尝试，已接近极限。没有官方的认可和支持，没有更规范的场所和更多的人手，没有稳定的药材保障，随时可能因一例意外而前功尽弃，甚至酿成大祸。
就在他筹划如何利用这初步的成功，设法接触肇庆府衙中可能尚有良知、或迫于压力的官员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在深夜敲响了官舍的门。
来人自称是肇庆府通判——沈青岩的同僚，姓吴——的一名心腹长随。他压低声音，对略显惊讶的林越道：“林先生，吴通判已知晓先生所为。通判大人言，知府周大人颟顸，胥吏腐败，疫情将溃。先生既有良法，不可困于市井。通判大人愿暗中提供一处城外僻静庄园，并调拨少量可靠人手与药材，助先生扩大接种，以拯黎庶。然此事须绝密，不可牵连府衙明面。先生意下如何？”
是新的契机，还是更深的陷阱？林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飞速权衡。吴通判的意图难以揣测，或许是真心救人，或许是借此积累政绩，亦或是……更复杂的官场算计。但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一个将接种之法在更可控环境下扩大试验的机会，能救更多的人。
“请回复吴大人，”林越缓缓道，“林某为防疫而来，但有一线可能，愿竭力相助。然接种关乎性命，规矩不可废。需依我之规程，人员、场地、药材需符合要求，且所有过程需有记录。若吴大人允准，林某愿往。”
长随点头：“通判大人已料到先生会有此要求。庄园三日后便可启用，一应物件，按先生所列清单准备。请先生静候佳音。”
长随悄然而去。林越独自站在窗前，望向肇庆府衙方向那一片漆黑的屋宇轮廓。他知道，自己这只从外州飞来的“鸟”，已经深深卷入了肇庆府这潭浑水之中。前方是更严峻的考验，也是可能拯救更多性命的机会。推广技术之路，从来不是坦途，而是在人心的疑虑、官场的暗流与疾病的威胁之间，步步惊心的跋涉。但他已别无选择，只能握紧手中那微弱的、名为“实用”与“仁心”的火把，继续向前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