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前往邻州,推广技术(1/2)
东亭场试种的棉桃悄悄鼓胀,广储仓新盐的洁白在官秤上闪烁着微光,《常见病防治手册》的墨香尚未完全散去,而那两例成功的人痘接种,如同一对深埋于地下的火种,在绝密的黑暗中证明了微弱却确凿的光热。然而,林越心中并无太多闲暇品味这些点滴的成就。宋濂的密信与随后一次更为私密的谈话,将他推向了新的、更为广阔却也更为未知的前线——**邻州**。
“京畿痘疫南移之势,已获邸报确认。”宋濂的书房内,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的书架上,显得肃穆而压抑,“朝廷已严令各州府预为防备。然防不胜防,尤以缺医少药、百姓蒙昧之州县为甚。我州仰赖诸君努力,防疫稍有根基,接种之法亦见曙光。然独善其身,非为臣之道,更非仁者之心。”
宋濂的目光落在摊开的一幅粗略的邻州舆图上:“邻州‘肇庆府’,与我州接壤,商贸往来频繁,人口流动甚大。其地贫瘠,医政废弛,若痘疫传入,必成炼狱。知府周大人……与我略有旧谊,然其人性情守成,不喜更张。我已修书一封,略陈防疫利害,并荐你以‘协理防疫、推广良法’之名前往。信中只提防疫隔离、卫生宣讲、《手册》分发,于接种之事,仅以‘或有预防新法,可资参详’一语带过,免其惊疑。”
他看向林越,语气郑重:“此行,任务有三。其一,助肇庆府整饬防疫,至少建起类似我城西之临时防疫所,订立章程,培训些应急人手,分发《手册》,宣讲卫生,此为明面,亦是立足之本。其二,相机观察,若痘疫真起,或当地已有轻症病例,可择机密稳妥之处,尝试小范围接种试验,一如我州之法,务必慎之又慎,记录详实。其三……”他顿了顿,“若有机会,亦可留意其地民生,看有无棉纺、仓储改良等技术推行之可能。然此非急务,且需格外审慎,勿惹‘越俎代庖’之讥。”
林越明白,这是一次充满风险的出使。邻州官场情形不明,知府态度暧昧,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推广防疫已是难题,若再涉及接种乃至其他技术,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扣上“妖言惑众”、“扰乱地方”甚至“以术谋私”的帽子。但天花不等人,每拖延一日,便可能多无数孩童殒命。
“学生明白。定当谨言慎行,随机应变,以防疫救人为先。”林越肃然应道。
三日后,林越带着李墨,以及秦济大夫推荐的一位口风极紧、略通文墨、且参与过防疫所工作的年轻药徒张顺,轻车简从,离开了州城。车上除了简单的行李,便是一箱精心包装的《常见病防治手册》(部分为雕版新印,部分为手抄备用)、几套简易的隔离消毒用品图解、以及宋濂那封措辞谨慎的荐书。
一路无话。抵达肇庆府城时,已是薄暮时分。与林越本州州城的规整繁忙相比,肇庆府城显得更破败杂乱些,街道狭窄,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牲口气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陈腐气息。行人面色大多黄瘦,眼神麻木。
递上文书,在驿站等候了近一个时辰,才有一位穿着半旧吏服、神色冷淡的户房书吏前来接引,将他们安置在一处偏僻简陋的官舍,言语间透着敷衍:“知府大人公务繁忙,已览宋大人书信。防疫之事,府衙自有章程。林先生一路辛苦,且先安顿。明日自有安排。”
这冷遇,在林越意料之中。他也不多言,只客气谢过。
次日,果然没有知府召见,只来了一个工房的老典史,说是奉命带林越“查看城中药铺及可设防疫所之空屋”。走马观花看了一圈,药铺大多狭小脏乱,坐堂医者寥寥,且对“防疫”、“隔离”等词一脸茫然或戒备。至于空屋,指的是一处位于城西北角、废弃已久、残破不堪的旧驿馆,蛛网密布,鼠虫横行,根本不适合用作防疫隔离。
“此地……怕是需要大力整饬,方可使用。”林越委婉道。
老典史打着哈哈:“府库空虚,人力有限,防疫嘛,重在‘防’,百姓自家注意便是。林先生远来是客,不妨多歇息,领略本城风物。” 显然,肇庆府衙对此事并不上心,甚至有些排斥“外人”指手画脚。
碰了个软钉子,林越并不气馁。他让李墨和张顺在城内私下走访,打听消息。很快,一些令人不安的信息汇总过来:城西已有数户人家出现“出痘”病例,官府仅派差役草草贴了封条了事,并未集中隔离救治,更无医药支持,任由患者自生自灭,邻里恐慌蔓延。民间已有巫祝神汉趁机活动,兜售“符水”、“神灰”,骗财误人。而府城几家较大的医馆药铺,则大门紧闭,唯恐避之不及。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官方敷衍塞责,民间愚昧恐慌,疫情已在暗处滋生,随时可能爆发。
“不能指望官府了。”林越对李墨和张顺道,“我们必须自己找突破口。防疫所暂时建不成,但我们可以从‘人’入手,先取得一些人的信任和支持。”
他将目标锁定在两类人身上:一是城内少数尚有仁心的底层医者或药铺伙计;二是疫情最严重、也最无助的城西贫民区中,那些尚未染病、但极度恐惧、渴望自救的百姓。
林越换上寻常布衣,带着张顺(他略懂医理,且口音接近本地),以“游方郎中”的谦逊姿态,开始走访城西。他们不直接提及“天花”或“接种”,而是以治疗常见的头疼脑热、腹泻外伤为切入点,顺便宣讲一些基本的卫生知识(喝沸水、勤洗手、通风换气),并免费赠送《防治手册》中相关的撕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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