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棉花纺织，形成产业链（2/2）

周家庄俨然成了一个微型的“棉纺试验工坊”。去籽、弹棉、纺纱、织布……一道道工序在摸索和改进中逐渐串联起来。庄里的妇人们成了主力，她们从最初的生疏，到逐渐熟练，甚至开始自发地琢磨如何让纱纺得更匀、布织得更密。第一匹粗糙但厚实的**纯棉布**从改良织机上取下时，整个庄子沸腾了。这布虽比不上松江细布光滑，却比麻布柔软，比葛布保暖，且厚实耐磨。

林越知道，单靠周家庄几十户人家，形成不了真正的“产业”。必须有更大的生产规模、更稳定的原料供应、更通畅的销售渠道，以及更明确的分工与协作。他开始有意识地将周家庄的模式向周边村庄辐射。他让周大实组织庄里已掌握技术的农户，分批到邻近村庄“传艺”，重点教授棉花种植要点和轧棉、弹棉基础。同时，通过沈青岩的关系，在州衙备案，以“推广新棉种，利民保暖”为由，鼓励城北其他适宜种植棉花的村庄，明年开春领种棉籽（周家庄收获的棉籽成了宝贵的种子来源），并承诺以合理价格收购籽棉。

另一方面，他让李墨将改良后的轧棉机、多锭纺车图纸，以及总结出的棉纺织流程要点，整理成一套通俗易懂的图文册子，取名《吉贝种纺辑要》。他找到州城一家与“第一坊”有往来的小刻书坊，自掏腰包印制了数百份，准备分发给感兴趣的地区和农户。

然而，任何新生事物的成长都不会一帆风顺。棉纺织的初步成功，很快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

首先是城里的**布商**和**丝麻行会**。棉布的出现，虽然量少质粗，但已引起了一些敏锐商人的注意。棉布柔软保暖的特性，对普通百姓极具吸引力，长远看，可能冲击传统的麻葛布料市场，甚至间接影响低端丝绸的销售。几家大布庄的掌柜开始私下打听这“吉贝布”的来历。

更直接的压力来自州衙内部。这日，王判官难得地主动找到了正在州仓查看其他廒房改造进度的林越。

“林先生，真是忙人啊。”王判官捻着山羊胡，似笑非笑，“又是修城，又是改仓，如今还鼓捣起‘吉贝’来了。听说周家庄那边，甚是红火？还弄出了能同时纺三根纱的纺车？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林越客气道：“王大人过奖。学生只是见棉花有益民生，略尽绵力，尝试推广。”

“有益民生，自然是好的。”王判官话锋一转，“不过，这纺织之事，关乎市井百业，历来有行会规矩。私自传授技艺、改制机具，若乱了市价，坏了行规，恐生事端啊。再者，这‘吉贝’乃新鲜物事，其税赋该如何厘定？织出的布匹，质量参差，若无标准，如何上市交易？这些，林先生可曾想过？”

这是典型的官僚式刁难，抬出行规、税赋、质量标准等大帽子，目的无非是限制、控制，甚至分一杯羹。林越心中明了，从容答道：“王大人提醒的是。学生推广棉植棉纺，本为惠民，绝无扰乱市肆之意。行会规矩，自当尊重。至于税赋、标准，学生以为，新物初兴，正当鼓励。可否请州衙出面，酌情减免试种初织数年税赋？质量标准，亦可由州衙召集熟悉织造的公正人士与织户代表共同商议拟定。学生愿将所整理《辑要》及改良机具图样献出，供州衙参详，以利规范推广。”

他这番回答，既表明了尊重规则的态度，又将皮球踢回给了州衙，同时暗示愿意分享技术成果，堵住了对方以“私相授受”为名的指责。

王判官没想到林越如此圆滑，一时语塞，只得干笑两声：“林先生思虑周详。此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悻悻而去。

林越知道，王判官背后，或许还有刘书办残余势力或其他利益相关者的怂恿。棉纺织这条产业链刚刚抽出嫩芽，便已感受到来自传统利益格局的寒霜。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棉花种植的成功和纺织技术的初步突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石子，涟漪正在扩散。周家庄及周边村庄的农户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收益（棉絮自用节省开支，棉布可售），热情高涨。城中有眼光的布商也开始悄悄派人到周家庄接触，打听棉布的产量和价格。甚至州城“第一坊”的织女们，听说林先生又弄出了能同时纺三根纱的新纺车，都好奇不已，刘寡妇她们几个“女师”更是跃跃欲试，想看看这新纺车能否用于纺棉纱。

产业链的雏形，就在这技术摸索、利益博弈、民间自发参与的多重力量推动下，顽强地、磕磕绊绊地生长着。林越站在新旧廒房之间，看着州仓日渐整肃的秩序，又遥望城北方向，仿佛能看到棉田的白絮与纺车的嗡鸣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自己又一次站在了变革的潮头。这一次，关乎的不再是一段城墙、一座粮仓，而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穿衣保暖，是一个可能孕育出崭新手工业的萌芽。

前路依然荆棘密布，但手中已有了更清晰的蓝图，身边也开始汇聚起更多渴望改变的人们。棉花纺织，这条产业链能否真正形成、壮大，惠及一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更需要智慧、韧性，以及面对复杂局面的巧妙周旋。林越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州衙方向，他知道，必须尽快与沈青岩深谈一次，争取官方更明确、更有力的支持，为这株幼苗，争取更多阳光雨露，同时，也要准备好应对更猛烈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