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改进筑城技术,城墙更坚固(2/2)
“这法子……你琢磨出来的?”胡匠头看向林越,眼神里少了些轻视,多了些审视。
“前人早有类似智慧,晚辈只是因地制宜,稍作变通。”林越谦道,“此装置简陋,还有许多可改进处。若能用更好木料做架子和滑车,绳索更结实,重锤重量和形状更优化,效率还能更高。而且,不只用于夯土,将来吊运条石、大砖,或许也能借鉴。”
胡匠头围着那架子转了两圈,又看了看明显进度超前的夯土区,沉吟不语。他是老匠人,深知这看似简单的改动背后,是对“省力”和“均质”的追求,而这正是保证城墙质量、加快进度的关键。祖辈的法子固然可靠,但若能改进,他并不顽固拒绝。
“林先生,”胡匠头再开口时,语气郑重了些,“这‘落锤法’,确实有些门道。不过,城墙夯土,不同地段要求不同,基底、墙心、坡面,力道、密实度皆有讲究。此法可能通用?架子移动是否便利?”
见胡匠头开始探讨技术细节,林越知道机会来了。他立刻上前,仔细解释不同土质、不同部位的夯击策略,如何通过调节重锤重量、提升高度、落点间距来控制。又画草图说明如何设计可拆卸、易移动的架子,甚至提出可以设计不同规格的重锤,应对不同需求。
胡匠头听得认真,不时发问。两人就在尘土飞扬的工地边,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图,讨论起来。周围渐渐围拢了一些好奇的匠人和小工头。
最终,胡匠头拍板:“好!就在我这标段,先选两处试用这‘落锤法’!胡三,你带人,按林先生说的,改进这架子,多做几套!要稳妥,不许出纰漏!”他又看向林越,抱了抱拳,“林先生,有劳你多费心指点。若真能成,我老胡记你这个人情!”
“胡头儿客气,分内之事。”林越还礼。
消息很快传开。刘书办也听说了,踱步过来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在林越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重锤落索”的成功试水,像一块投入潭中的石头,打破了工地原本沉闷的节奏。林越这个“只看不说”的协理,终于有了第一件能拿得出手的“改进”。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解决实际问题(提高夯土效率和质量),赢得了实际施工负责人胡匠头初步的、技术层面的认可。
这扇门一旦推开一条缝,后面的光便更容易透进来。
接下来的日子,林越开始更有针对性地观察和提出建议。他不再泛泛而谈,每次都结合具体工段的具体问题,并且往往先在小范围试验。
他看到拌和灰浆的夫役,因黄土不过筛,常要停下挑拣石块,便建议在取土点或土料堆放处,加设简易的竹筛或铁筛网,提前筛土。胡匠头让人一试,发现虽然多了道工序,但拌灰时顺畅多了,灰浆质量更均匀,整体算下来并未多费时间,反而因减少返工而提高了效率。
针对回收旧砖清理难的问题,他设计了一种带多个固定齿的“清灰耙”,匠人用脚踩住旧砖,用耙子刮擦,比用凿子一点点敲快得多,且不易伤砖。小工具制作简单,很快推广开来。
对于运输难题,他暂时无法大修道路,便建议对现有独轮车进行小幅改良:加固关键承重部位(如车轴与车轮连接处),在车斗底部加钉薄铁皮减少磨损,统一车辆检修和润滑的流程。同时,他观察运土路线,建议在几个经常拥堵或翻车的节点,安排专人疏导、平整路面。这些细微调整,几乎不增加成本,却明显减少了车辆故障和等待时间,整体运力有所提升。
林越也意识到,彻底解决运输问题,可能需要更系统的工具改进,比如引入更省力的双轮手推车,或者简易的轨道和平板车。但这涉及更大投入和工艺改变,目前条件不成熟,他只将想法记下,留待日后。
最大的挑战,来自砌筑环节本身。这是城墙质量的核心,也是匠人技艺最集中的体现,规矩最多,最不易改动。林越深知不能冒进。他并不去挑战砌筑的工艺标准,而是从辅助环节入手。
他发现,匠人在砌筑时,需要频繁地用线坠、水平尺(简陋的灌水木槽)检查垂直和水平,耗时且受个人经验影响大。他回忆起曾见过的“样板墙”和“施工线”概念,便向胡匠头建议:在每一段城墙开始砌筑前,先在两端立起坚固的标杆,用浸过桐油的结实麻线,拉出清晰的水平线和城墙外沿轮廓线。匠人砌砖时,以此“施工线”为基准,能更快更准地判断砖位,减少反复测量,砌出的墙面也更平直。
此外,他还建议制作几种标准厚度的“灰缝卡子”(薄木片或竹片),匠人砌砖时放在砖缝处,既能控制灰浆厚度均匀,砌完后抽出也方便,避免灰缝宽窄不一影响美观和强度。
这些辅助措施,不改变核心工艺,却能有效提高砌筑速度和质量一致性。胡匠头起初觉得多此一举,但在林越保证“若无效,立即停用”后,勉强同意在一小段墙面试用。结果,参与的匠人很快发现,有了清晰的基准线和灰缝卡,他们操作更顺手,尤其是新手和普通匠人,进步明显。墙面平整度肉眼可见地提高。
胡匠头仔细检查了这段试验墙,又对比了传统方法砌筑的相邻段落,沉默良久,终于叹道:“老法子是好,可架不住人多手杂。这拉线、用卡子的法子,是把好手艺‘固定’下来,让手艺平常的人,也能砌出差不离的墙。林先生,你这不是改手艺,是……是立规矩啊。”
这话说到了本质。林越所做的诸多“改进”,归根结底,是在经验主义主导的传统工程中,尝试引入更标准化、更可控制的元素,减少对个人经验和状态的过度依赖,从而提高整体效率和质量稳定性。
随着一项项小改小革的推行和见效,林越在工地上的形象悄然改变。从起初被视作“沈大人派来装样子的闲人”,变成了“确实有点巧思、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林先生”。找他商量小难题的匠头、工头多了起来,连一些老匠人,也会在歇息时凑过来,好奇地看他画图、摆弄模型。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刘书办的笑容,有时会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一些习惯了旧有模式、担心改变会影响自身权威或利益的底层小吏、监工,也开始在背后嘀咕。工程涉及的钱粮物料流水巨大,任何改变都可能触动某些看不见的利益链条。林越心知肚明,只是更加谨慎,凡事都拉上胡匠头,通过技术效果说话,避免直接介入管理事务。
沈青岩偶尔会派幕僚或吴吏来查看进度。听到关于“重锤落索”、“筛土法”、“施工线”等事的汇报,这位沈通判只是点点头,并无太多表示,但继续给予了林越在工地活动的支持。
城墙,在一砖一石的累积中,缓慢而坚定地升高。新的工艺和方法,如同水泥中的添加剂,虽微末,却实实在在地改变着这道屏障的内部结构与生长节奏。
林越站在已初具雏形的新墙段下,仰头望去。夕阳将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当这些改进触及更深层的利益,或者当工程进入更复杂、更关键的阶段时,阻力才会真正显现。
但至少,他已经成功地将第一颗名为“实用改良”的钉子,楔入了这面古老而坚固的“传统之墙”。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扎实的技术、更敏锐的洞察,以及,不可或缺的、在复杂环境中保护自己和推动事情的智慧。
改进技术,是为了让城墙更坚固。而要在人心筑就的“城墙”中前行,他需要让自己也变得同样“坚固”。这堂立足州府后的实践课,远比想象中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