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辩论“实用之学”,说服众人(1/2)
孙训导一行人的来访,如同秋日里掠过水面的凉风,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在“劝工纺织第一坊”内外,留下了清晰可辨的涟漪,也让那场围绕“奇技淫巧”与“便民实用”的短暂交锋,悄然传入了州府更核心的舆论圈层。
起初只是学政衙门内部几位训导、教谕茶余饭后的闲谈,语气多是孙训导式的审慎保留与隐隐忧虑。很快,话题便随着士子们的交游,流入了府学、文会,乃至一些与士林往来密切的乡绅耳中。有人赞同孙训导的顾虑,认为聚众兴利确易滋生流弊,动摇“耕读传家”之本;有人则对那“能纺四根纱的巧车”和“一日能织数尺的快机”本身产生兴趣,觉得若真能惠及贫弱,倒也不失为一桩善政;更有一些秉持“义利之辨”甚严的年轻士子,将“第一坊”视作“舍本逐末”、“与民争利”的典型,言辞间颇多批评。
这些议论,经过口耳相传,不免添油加醋,渐渐形成了一股针对“第一坊”乃至背后“河工技术咨议处”和林越本人的、并不算猛烈却持续存在的舆论压力。织染局那位老吏有些坐不住了,私下找到吴判官诉苦。吴判官虽信任林越,但也知士林清议不可轻忽,便将林越唤去,将外间风声略提了提,叮嘱道:“林越,孙训导等人之言,虽非定论,却代表着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你行事但求务实惠民,本是好事,然亦需顾及舆情。若能寻得合适机缘,将你这‘实用之学’的道理,更透彻地分说于诸生乃至官员面前,或可消弭些无谓误会,于你、于咨议处、于这纺织坊,皆有益处。”
林越领首称是,心中却明白,这绝非易事。观念之争,往往比具体的技术难题更难化解。他需要一场更有准备、也更正式的“对话”,而非上次那种仓促的应对。
机会,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合悄然降临。州府学政衙门按例每季举办一次“经义讲会”,延请本地有名望的儒者或官员,与府学生员讲论经义,间或议及地方政事。这一季的讲会,因主讲的一位老翰林临时抱恙,学政大人便想寻个时新话题,有人提到了近来颇受争议的“劝工纺织”之事,又有人提及林越此人“巧思善辩”,学政大人一时兴起,竟派人递帖,邀林越以“河工技术咨议”身份,列席此次讲会,就“工巧之用与民生之本”略抒己见。
这邀请,看似给了一个平台,实则将林越置于了众目睽睽之下,且面对的是一群饱读诗书、惯于辞章辩难的学子与师长。稍有不慎,便可能沦为笑柄,甚至坐实了“奇技淫巧、不务正业”的指责。
李墨得知后,颇为担忧:“先生,此非工房议事,乃文场论道。彼等皆熟稔经典,言辞犀利,恐不易应对。”
石墩则愤愤不平:“他们懂什么?就会空口说白话!先生带他们去坊里看看,看那些大娘大婶拿到工钱时的笑脸!”
林越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虑。他清楚,这场“辩论”,关键不在于引经据典与对方缠斗,而在于能否用最朴实的语言、最确凿的事实,将“实用之学”的内在逻辑与价值,清晰地呈现出来,打动那些或许固执、却未必全然不通人情世故的倾听者。他需要准备的不是华丽的辞藻,而是扎实的案例、严谨的数据、以及一种能够沟通不同话语体系的表达方式。
讲会那日,设在府学明伦堂。堂内济济一堂,上首坐着学政大人、几位训导(包括孙训导)及府学教授,下方则是数百名青衣方巾的生员。林越被安排在侧席,与几位受邀的本地乡绅同列。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棉布直裰,神态平和,目光沉静。
学政大人先就“民生在勤,勤则不匮”的主题做了简短开场,随即话锋一转,提到了近来州府劝工劝农的几项新举,其中自然包括“第一坊”。他语气平缓,并未定论,只道:“工巧之用,古已有之。然工与巧,当以何为本?以何为度?今日恰有河工咨议林越先生在座,彼于水利、匠作颇有心得,更主持劝工纺织新坊。可否请林先生,就‘工巧之用与民生之本’,略陈高见,以供诸生参详?”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林越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期待。
林越起身,先向学政及诸位师长行礼,然后缓步走到堂前空地中央,面向众人,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从怀中取出一匹折叠整齐的本白色棉布,双手展开。那布匹在堂内光线下,显出均匀细密的纹理。
“诸位师长,各位同窗,”林越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堂内,“在下林越,一介布衣,蒙州府不弃,使参赞实务。今日学政大人命我言‘工巧之用与民生之本’,在下才疏学浅,不敢妄论经义大道。唯有平日所见所历,些微实事,或可供诸位一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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